冷雪半边脸颊溅着温热血珠,顺着下颌缓缓滴落。一滴,一滴,砸在白玉地砖上,绽开细碎的红花。
眼瞳是死寂的冰红,宛若自幽冥爬出的罗刹,目光直直锁向敖鹜。
唇角漫出凉薄笑意。
“要不——”
她偏了偏头,语气慢悠悠的,像在闲聊。
“本尊先把你给办了吧。”
敖鹜眼底戾气暴涨,他猛地从王座上弹起,双手结印,滚滚魔气从四肢百骸涌出,黑雾翻涌,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吞吸漩涡。
漩涡中心幽深如渊,吞噬之力扯得四周桌椅碎裂、残肢飞卷。
“想夺本尊修为?做梦!”
他嘶吼着,双手前推,漩涡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吸力,朝冷雪席卷而去。
黑雾吞没四面八方,殿中残余的魔众被余波扫到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血肉便被生生剥离,化作白骨。
黑雾所过之处,寸草不生。
可冷雪体外,薄薄一层灵力屏障浮着。
透明的、安静的,像水面结了一层薄冰。
所有吞噬之力撞上去,如泥牛入海。无声无息。然后——
尽数反弹。
“什么?”
敖鹜瞳孔骤缩,那股吞噬之力原路折返,裹着更猛的势头灌回他体内。
他浑身一僵,经脉中魔气逆行,胸口如遭重锤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黑血喷出来。他踉跄后退,脚下踩碎了两级台阶。
“不可能!你怎么可能——”
“不可能的事多了。”
冷雪不慌不忙,她侧身,避过一道仓促劈来的魔焰,火舌擦着她鬓角掠过,烧断了一缕发丝。
她抬手捻住那缕断发,看了一眼,随手弹开。
“你方才说,一根手指就能碾死正道?”
她往前迈了一步。
敖鹜浑身一颤,下意识想退,可腿还没抬起来,冷雪的身影已经贴到身前,快得像鬼魅。
一只手扣住他小臂,五指收拢。
指尖陷入皮肉,精准锁住筋骨。
猛力一撕!
“咔嚓——”
刺耳的骨裂声炸开,像掰断一根粗壮的枯枝。
一截手臂离体飞出,在空中翻了两圈,啪地落在长桌上,手指还在抽搐。
“啊——!”
敖鹜痛得嘶吼,声音都劈了,断臂处黑雾翻滚,试图止血愈合。
他另一只手仓促拍出一掌,魔气凝成尖锥,直刺冷雪面门。
冷雪偏了偏头,尖锥擦着耳廓飞过去,钉在身后殿柱上,炸开一个窟窿。
“还有力气还手?”
她垂眼,目光落在敖鹜仅剩的那条腿上。然后,另一只手探出,擒住他小腿脚踝。
发力!
“咔嚓——”
又是一声骨裂巨响,比方才更响,更脆。
小腿被硬生生扯断,从膝盖处齐根离体。
鲜血喷涌如注,溅了她半身。敖鹜重重跪倒在地,膝盖磕在碎裂的地砖上,碎骨从皮肉里扎出来。
“嘶——啊——!”
他惨嚎着,声音里带了哭腔。
,残肢伤口处黑雾疯狂翻涌,试图止血,试图再生。
冷雪低头看他,血从她脸颊滴落,滴在敖鹜仰着的脸上,温热的,黏腻的。
她抬手,用指背抹了抹脸上的血,动作懒散。
“魔尊?”
她偏了偏头,打量着他。
“就这?”
云端之上。
赶来的众人居高俯瞰,方才追着冷雪的气息一路赶来,刚踏出空间裂隙,便看见下方这一幕。
满地的尸体,没有一块是完整的。
有些从腹部贯穿,肠子散落一地,白的、红的、青的,混着血,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。
有些被扯掉下半身,上身还活着,甚至还在往前爬,两只手扒着地砖,一点一点地挪。
肠子拖了老长,从断口处淌出来,缠在腿根,拖在身后,在身后拖出一道湿淋淋的、猩红的轨迹。
嘴里发出含混的、无意义的呻吟,像被碾了半截的虫子,还在挣扎。
一位白发长老喉间一阵翻涌,他猛地捂住嘴,侧头——
“呕——”
刚咽下去的茶水和着胃酸一起涌出来,溅在云头。
他扶着身旁弟子的肩,身子弓成虾米,呕得眼泪都出来了,抬起头时,满脸惊骇。
“我的天……”
他颤声低语,胡须上还挂着秽物。
“这……这是上界杀神?哪里是仙尊……”
另一位宗门宗主脸色惨白。
他攥紧佩剑,指节青白,剑鞘在掌心咯咯作响。
视线死死钉在下方那道浑身浴血的身影上,喉结滚了又滚。
“别贸然下去!”
她压着嗓子低喝,声音发虚。
“她此刻杀红了眼,不分敌我!咱们贸然介入,怕是一并遭难!”
商时序站在最前方,眉头紧锁,面色沉凝。
她垂眼看着下方,目光扫过满殿残肢断臂、血泊尸骸。眸光沉了沉。
“仙尊早已卸去平日伪装。”
她沉声开口,每个字都压得很低,“此刻杀意不受约束,不可轻易惊扰。”
陆晚秋缩在商时序身后,她踮着脚,从商时序肩头往下瞄了一眼。
就一眼,然后猛地缩回来,手捂着嘴,胃里一阵一阵地翻涌。
下方那股浓稠的血腥气,隔着云层都往鼻子里钻。
残肢、断臂、碎骨,还有那几声骨头被生生扯断的脆响,在她脑子里一遍遍回放。
“别下去!”
她拽着商时序的袖子,声音发紧,“她现在杀疯了,分不清敌我!咱们就在上面等着,等她杀过瘾再说!”
另一长老连连点头,脸色不比那位白发长老好到哪去。
“说得对,说得对。”他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,“贸然下去,恐怕我们也要沦为刀下亡魂。”
众人默然,云端之上,一片死寂。
只有下方时不时传来的惨嚎,和骨头断裂的脆响,一声接一声。
另一边。
阮慕瓷从震撼中迅速回神,她狠狠闭了一下眼,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尽数压回去。
师尊的事,等会儿再说,她有她的仗。
长剑再扬。剑身映着满殿血光,凛冽如霜,她转身,剑尖直指苏歆欢。
“苏歆欢。”
苏歆欢浑身一僵,她靠着邪功加持,修为堪堪金丹四层。
招招狠戾,魔气翻涌,长年被沈砚池与一众师兄护在羽翼之下,空有修为,实战底子薄得可怜。
每一次硬接,她都手忙脚乱,破绽百出。
阮慕瓷本身修为更高,历经生死搏杀,打法沉稳凌厉。
剑剑封喉,招招致命,不过数回合,便将苏歆欢压制得节节后退。
衣衫被剑气削去数片,发髻散了大半。
“你——”
苏歆欢额角冷汗直冒,手腕被剑气震得发麻。虎口崩裂,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。
心底慌作一团,她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。
余光瞥见下方。
敖鹜跪在地上,只剩一臂一腿。浑身血污,惨嚎不止,哪里还有方才魔尊的气焰?
苏歆欢心头一凛,萌生退意。
虚晃一剑,剑光炸开一团黑雾,迷了阮慕瓷视线。她转身便要借机遁走。
阮慕瓷眸光一凝。心底冷笑。
两世的仇怨,岂能容她轻易脱身。
手腕翻转,剑气横拦,一道凛冽的剑光贴着苏歆欢后颈削过去,截断了她前方退路。
碎石飞溅,苏歆欢被迫急停下来,脚下一滑,差点摔倒。
“想跑?”
阮慕瓷提着剑,一步步走近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。
“今日,你无处可去。”
苏歆欢被逼停下脚步。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了两下。她攥着剑的手在抖,剑尖微微发颤。
“你别逼人太甚!”
她声音发颤,嗓子尖利。
“魔尊还在!他定会护我!”
阮慕瓷瞥了眼下方。
敖鹜跪在血泊里,残肢断臂,黑雾翻涌着止血,却止不住,他连自己都顾不上了,哪还有余力护别人?
“他?”
阮慕瓷收回目光,淡淡嗤笑。
“自顾不暇,哪还有余力护你?”
她抬剑,剑尖直指苏歆欢咽喉。眼底两世积压的仇怨翻涌着,沉甸甸的。
“苏歆欢,今日——”
剑尖往前递了一寸。
“你欠我的,连本带利,该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