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在院中又用了一会吃食。
冷雪放下茶盏，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，站起身来：“走吧，瓷瓷。该回去了。”
阮慕瓷跟着起身，有些意外，轻声问：“师尊，不在这里多待几日吗？”
冷雪回头看她，笑了：“这里是母亲大人的领地，为师的领地在另一头。”
“龙族成年或亚成年时，都要离开父母的家去寻自己的领地。”
她伸手替阮慕瓷理了理衣领，语气随意：“为师如今在龙族虽还算条小龙，可实力已是不弱，故而被允在外另设领地。”
“只是不能离母亲大人太远，就挨着她的领地边上。”
阮慕瓷点了点头，刚要说什么。
二人刚踏出殿外，便迎面遇上念安。
念安脚步一顿，随即快步上前，走到冷雪面前行了一礼：“少主。”
她垂着眼，声音平稳：“尊主大人让属下转告您，下月三界会比，少主须得参加。”
冷雪一愣，眉头微微拧起来：“我不是被禁赛了吗？怎么今年又要我参赛了？”
念安垂首答道：“属下查过。人族那边近年出了几名天才弟子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压低了些：“其中一位楚家的公子，指名要挑战少主。”
冷雪挑了挑眉。
念安继续道：“那楚公子如今四十二岁，已是天仙境，与少主同境。”
“还身怀特殊体质，有重瞳，又夺了他弟弟的至尊骨。”
冷雪微微挑眉，眼底泛起一丝玩味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她舔了舔唇角，漾开一个带着嗜血意味的笑，“原来是做足了准备，就等着本少主送上门去。”
周身的杀伐之气一闪而敛，快得像错觉。
她歪了歪头，语气轻飘飘的：“若本少主不参赛，那帮玩意岂不是没处施展？”
笑意深了几分，眼里却没什么温度：“行，本少主参赛。正好再去收几件藏品回来。”
她转身，朝阮慕瓷伸出手：“走吧，瓷瓷。”
阮慕瓷刚要伸手。
念安忽又上前一步：“少主是要回领地么？”
她声音有些急，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，随即放轻了语气，眼神微微闪躲：“属下……能与少主同行吗？”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阮慕瓷牵着冷雪的手不由紧了紧，手指扣得发白。
她抿着唇，眼睛盯着念安，一眨不眨。
心里像被人拿小锤敲了一下，闷闷地疼。
她隐隐觉察出，这个念安，恐怕是心悦师尊的。
那眼神，那语气，那上前一步的急切，她太熟悉了。
跟她每次看师尊的眼神一模一样。
心里一阵不是滋味，她虽同情念安的遭遇，可觊觎师尊，是断然不行的。
冷雪察觉到阮慕瓷的不安。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攥紧的手，指节都泛了白。
她轻轻回握了一下，然后对念安道：“你先回去吧。”
语气不重，甚至称得上温和，但话里的意思明明白白：“本少主要与徒儿再在周围逛逛。”
念安跟在冷雪身边多年，自然听得出这已是婉拒。
她心里一涩，像被人攥了一把，酸得发苦。
面上却未显露分毫，只垂下眼，恭恭敬敬应道：“是，少主。属下告退。”
她退后两步，转身走了。
脚步不快不慢，背脊挺得笔直，仪态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可走出十几步，转过殿角，她终究没忍住，回头望了一眼。
冷雪正牵着阮慕瓷的手，低头跟她说着什么，阮慕瓷仰着脸笑，冷雪也弯了嘴角，抬手替她拨开被风吹乱的碎发。
那画面太温柔了。
念安怔立良久。
喉间像梗了块石头，咽不下去，也吐不出来。
自打冷雪从地牢里把她救出来的那一日起，她便把冷雪当成了命里的那束光。
尽管当年的冷雪也不过十岁。
可那周身的气息，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。
是她将她自地狱拉出，让她重见天日。
她原以为，冷雪那样清冷孤傲的人，这辈子都不会动情。自己只需默默跟随、远远守护，便已足够。
可当她看见那个素来不苟言笑、冷漠疏离的人，会对着另一个人笑，会处处把人护在怀里时。
她还是忍不住心口发疼。
像有人拿针，一下一下，扎在最软的地方。
她知道自己配不上冷雪。从来都知道。
可当那人身边当真有了别人，她才发现，自己原来是从头到尾都接受不了的。
念安收回目光，垂下眼，慢慢攥紧了袖口。
风从廊下穿过来，凉飕飕的。她站了一会儿，转身，往反方向走了。
冷雪带着阮慕瓷一路逛着，回到了自己的领地。
毗邻冷寒领地之处，是一座颇为繁华的城镇。
街巷间往来着形形色色的妖兽，偶尔也见几道魔修的身影。
唯独人族一个也无，大约是都畏惧着冷雪这位杀神的名头。
冷雪却没带她去那人多之处，径直将她领到了宫殿。
二人登上宫殿最高处。风从高处灌下来，吹得阮慕瓷衣袖猎猎作响。
冷雪抬手一指远处那片被迷雾包裹的森林：“瓷瓷，那便是为师最喜欢的森林。”
阮慕瓷顺着望去，只见茫茫白雾，树影都瞧不真切。
“四季森林。”冷雪的声音里带着点难得的柔软，“那片林子里，四季同存。”
阮慕瓷踮了踮脚，伸长脖子看，还是什么都瞧不见，忍不住嘟囔：“师尊，这全是迷雾，看不见里面呀。”
冷雪笑了笑，抬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：“你现在瞧见的，只是为师布下的外层迷阵。防着外人打扰。”
她收回手，负在身后，语气随意得很：“为师平日不住这宫殿。殿中大小事务都交予下属打理。为师一直住在那林子里。”
阮慕瓷转头看她，眼睛亮亮的。
冷雪也转过头来，语气认真起来：“为师带你来，是想给你挑几件藏品。”
“为师不久后要去四季森林，从天仙突破金仙。那里能掩去突破的异象。”
她抬手拍了拍阮慕瓷的肩膀，“在此之前，为师先挑些东西，让瓷瓷也变得更厉害些。”
阮慕瓷不解，歪着头：“藏品？什么藏品？”
冷雪却故意卖起关子，嘴角一翘：“等会儿你就知道了。”
阮慕瓷还当是些上古典籍、厉害兵刃或丹药。
心里琢磨着，师尊这么厉害，收藏的宝贝肯定不一般。
谁知冷雪领她走进宝库，推开门。
阮慕瓷往里一看，脚步顿住了。
里面哪有什么典籍武器，满满一室的先天灵物，架子一排排延伸到深处，望都望不到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