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仙酒楼顶层雅间，鎏金灯盏烧得明亮。
油光浮在精致菜盘上，灵酿倒入玉杯，清甜醇厚的酒香漫了满屋。
案上堆着炙烤灵鹿、清蒸灵鳞鱼、蜜酿灵果，一桌佳肴，价值不菲。
楚君泽松了领口锦缎，一身圣子白袍绣着暗纹，眉眼飞扬。
他指尖捏着酒盏，重重往桌上一磕，“砰”的一声，酒液溅出几滴。
“什么妖族少主，什么上界杀神。”
他仰头饮尽杯中烈酒，酒液顺着下颌滑落，他抬手一抹，眼神狂傲，眼底却藏着贪婪，“旁人怕她，我可不怕。”
体内重瞳隐有微光一闪。那是从亲弟弟身上夺来的至尊骨，时时刻刻给他底气。
身侧肖言轻笑一声，替他添酒：“君泽兄四十二岁天仙修为，身负重瞳至尊骨，太初殿亲封圣子。”
他放下酒壶，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，“这一届三界会比，谁能与你争锋？”
顿了顿，声音压低，尾音带笑，“唯独一个冷雪，挡在所有人前面。”
韩之熠夹起一块灵肉，慢悠悠开口，筷子在空中点了点：“那冷雪出手狠辣，死在她手里的人族修士不在少数。不少家族都恨她入骨。”
灵肉送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“只是她修为高深，龙族庇护，正面硬杀，太难。”
楚君泽低低笑起来。笑声不大，却听得人脊背发寒。
他倾身往前，手肘撑着桌面，压低声音：“硬杀？太蠢了。”
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，“杀了她，灵体本源直接溃散，半点好处捞不到。”
他嘴角慢慢翘起，一字一顿，“我有更好的法子。”
他抬手示意边上侍酒的歌姬退远些。
歌姬本就竖着耳朵，听见这话，身子猛地一抖。
手里酒壶晃了晃，差点磕在案角。
她垂着脑袋快步退到屏风之后，紧紧攥住袖口，连呼吸都放轻了，一个字也不敢再听。
楚君泽这才开口，声音压得又低又稳：“大比前一日的各族盛宴，所有大族、妖族、魔族都会到场。”
“场面混乱，正是最好的时候。”
他舌尖舔过唇角，“准备烈性春药，无色无味，融在高阶灵酒之中。”
“由肖家、韩家的族人上前敬酒，送到冷雪手上。”
肖言眉梢一动，手里的酒盏停在半空：“若是药性发作，她当场失控……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
楚君泽眼底亮光暴涨，身子又往前倾了倾，“她是天地灵体，本源特殊。”
“一旦药性发作，神志失守，与我有了肌肤之亲。”
他手指在桌上轻轻一敲，“女子重名节，我便可光明正大向龙族求娶她。”
他靠回椅背，双臂张开搭在扶手上。
下巴微抬：“只要娶冷雪进门，她手里所有宝库、领地、无数先天灵宝，龙族给到她的权柄，全部归我楚家。”
酒杯在指尖转了一圈，“到时候，整个上界人族，还有谁能压我一头？”
韩之熠眼睛亮了。
他放下筷子，连连点头：“妙！若是成了，楚家一步登天，我们几家跟着沾光。”
他伸出手指掰着数，“若是不成，药找不到源头，敬酒的人也只是各族小辈。”
“最多落一个行事鲁莽的名头，牵扯不到族中高层。”
三人相视一眼，轰然大笑。碰杯的脆响在雅间回荡。
满桌珍馐，在他们眼里，不过是谋划一场掠夺之前的消遣。
窗外夜风一紧，卷着楼下喧闹的人声掠过檐角。
往来修士隐约听见几句阴私话语，脸色骤变。
有人脚步一顿，又飞快加快步伐，头也不回地走远了，一刻都不愿多停留。
画面一转，城郊一处封闭的黑石密室。
烛火摇摇，火光把一众老者的影子拉得扭曲，贴在冰冷石壁上。
石壁渗着水汽，滴答，滴答，落在地面的青苔上。
楚家家主端坐主位，墨家、肖家、韩家、王家的族长、核心长老分列两侧。
气氛没有酒楼里的轻浮，只剩沉沉的阴寒。
楚长老枯瘦的手指叩着石桌，发出笃笃闷响：“君泽那孩子的计划，我们都知晓。”
他抬起眼皮，浑浊的目光扫过众人，“能成自然最好，不费一兵一卒，拿捏住冷雪。”
手指一顿，“可我们不能把所有赌注押在一剂药上。”
墨家族长嗓音沙哑，面上皱纹挤在一起：“冷雪灵体强悍，谁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抵御迷药、媚药的法门。”
他摇了摇头，枯瘦的手在膝上攥了攥，“一旦计划败露，我们就是打草惊蛇。”
韩家长老缓缓开口，眼底杀意毕露：“若是药计失效，盛宴之上，便是动手之时。”
他手掌往下一劈，带起一阵细微风声，“联合几家高手，寻时机围杀。”
“除去冷雪，人族少一大心腹大患，她身上的灵体本源、龙鳞、功法，都可以拿来分。”
有人跟着附和。
密室里响起几声低沉的“嗯”“不错”。
可很快，王家一位白发长老摇了摇头。
他抬手往下压了压：“冷雪本身战力恐怖，龙族也不会坐视少主身死。硬杀代价太大。”
他顿了顿，混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，“我们还有另一枚棋子。”
这话落下，密室瞬间安静。烛火猛地一跳，所有人的影子跟着一晃。
楚家家主缓缓开口，声音不疾不徐：“多年前就查到，冷雪有一个双生妹妹。”
他十指交叉搁在腹前，“常年被冷雪护得密不透风，极少现世。”
“那妹妹和冷雪应该一样，同为龙族灵体。”
他身子微微前倾，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：“只要找到，抓到她妹妹，把她妹妹当成鼎炉也不错。”
语气轻描淡写，像在谈一桩寻常买卖，“当然，攥在手里当人质更好。冷雪最重这个妹妹。”
他手指在桌上轻轻一叩，“到时候，由不得她不妥协。”
他直起身，声音淡下来：“自废修为，交出所有至宝，任由我们摆布。”
眼皮抬了抬，“若是她不肯，便直接斩下她妹妹的头颅。”
话音落下，密室里此起彼伏响起低低的赞同声。
有人点头，有人捋须，有人嘴角扯出一点笑。
角落里，还有几位其他中小人族家族的长老隐在阴影里，没有开口。
可每个人眼底都翻涌着私欲。
有人想要灵体炼丹，有人觊觎至尊骨、重瞳，有人单纯忌惮冷雪的力量，怕未来妖族压过人族。
他们各自打着算盘，表面上和其余家族同谋，心底已经想好，事成之后，如何抢夺好处，反咬盟友一口。
烛火猛地晃了一下。
映得满室老谋深算的面孔，处处都是藏不住的贪婪与狠戾密室里闷得透不过气。
只有石壁渗水的滴答声，一下一下，像在数着什么。
没有人在意，这两条鲜活的性命，本不该成为他们争夺机缘的筹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