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，金色竖瞳里闪过一丝困惑，虽然这个小人儿嘴里蹦出来的词它一个都听不懂。
但它看懂了她那个表情，虽不算轻蔑但也分明没把自己放在眼里，随即低吼一声，率先发难。
暗红色的身影再次扑出，妖气如潮水般从毛孔中涌出，在体表凝成一层猩红色的薄膜，所过之处空气都在灼烧，留下淡淡的焦痕。
速度都比刚才快了一倍。
芥末这次没有躲，反而站在原地，双脚微微分开，右手握拳，左手自然垂在身侧。
接着看准机会，整个人化成一道白影，迎着扑来的巨兽冲了上去，利爪从她头顶掠过，带起的风压削断几根飘散的黑发。
而她整个人已经钻到了巨兽的腹部下方，一拳轰在了腹部，这只是纯粹的肉身力量。
按理来说是不如妖族的，但天道道体的肉身力量本身就是一个不讲理的存在。
拳头砸在暗红色的皮毛上，砸得那层护体妖气剧烈震荡，深陷进去一个拳头大小的凹坑。
赤狰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，腹部的剧痛让它本能地想要后退。
但芥末不给它机会，反而借着拳劲的反冲力，身体往左一侧，翻滚而出，再翻身而起的同时又是一记鞭腿。
新伤叠旧伤，巨兽的后腿猛地一软，庞大的身躯顿时踉跄一下，战斗的本能让它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，那条带着火焰般尾梢的尾巴如影随形地抽了过来，直取芥末的后脑。
芥末头也没回，她并不懂神识的用法，但对方的妖气太浓烈了，就像黑暗中的一团火焰，不需要刻意感知就能捕捉到它的轨迹。
她身体往前一倾，双手撑地，腰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弯折下去，整个人像是从中折断了一般，那条尾巴擦着她的后背抽了个空。
巨兽趁机拉开了距离。
十几丈外，它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小人儿，神色已经完全变了，它完全没想到只是简单的交手几次，对方就从一开始的生疏到现在的熟练，进步堪称神速。
这个认知让它既愤怒又无力，看得出来对方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在变，明明刚开始只能到处逃跑。
随后纯粹的蛮力测试自身的力量，跟着开始有意识地寻找薄弱点，到刚才那个钻腹接肘击再接地堂腿翻身的连环动作，已经不再是胡乱挥舞了，而是有了几分章法。
何等可怕的天赋。
芥末从地上站起来，拍了拍裙子上的土，她那条白裙子现在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了，到处是泥土和草屑，裙角还被撕掉了一截，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小腿。
没等芥末缓过神巨兽便再次冲了过去，它明白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，但它仍没有打算逃走也没有用法力进行攻击，不单因妖族最强的就是肉体。
只因它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被一个小丫头当成陪练工具，暗红色的妖气再次爆发。
这一次它没有再保留任何余地，利爪、獠牙、尾巴、肩撞，所有能用的攻击手段全都使了出来，攻势如狂风骤雨。
芥末在爪影和尾鞭之间穿梭，白色的身影在暗红色的风暴中忽左忽右，忽上忽下，像一片随时会被撕碎的落叶，但每一次都堪堪擦着攻击的边缘飘过。
她开始理解身法这件事了。
比起用眼睛去看，选择用身体去感受才是正道，能感知到对方的每一个动作都会在空气中激起灵气波动。
这些波动像是水中的涟漪，她的身体会自动捕捉到这些涟漪的方向和力度，然后本能的做出闪避动作。
这具天道道体本身就是天地间最敏锐的感知器，只是之前她的意识跟不上身体的本能而已。
现在她开始试着放下刻意的思考，让身体自己去反应。
什么自在极意功。
巨兽的三连扑，利爪、撕咬、尾扫都被她一一避过，闪避过后她甚至不用像之前那样拉开距离。
而是反向前进，踩在巨兽收回爪子的空隙里，一步切入它的内圈，抬手就是一掌按在对方的肩胛骨上。
这一掌没有多大的力量，但位置极为刁钻，正好按在赤狰肩关节最脆弱的那条骨缝上，巨兽只觉得右前腿一麻，整条腿竟然短暂地失去了知觉。
“成了。”芥末有些激动，近身战已经差不多熟悉了，接下来该练习关于飞行法门的内容了。
筑基期修士就可以御器飞行，金丹期可以御气飞行，这是修仙界的常识，虽然她这具身体是天道道体，不能用普通修士的标准来衡量。
也许筑基期就能驭空飞行。
不过这不重要，芥末站在原地，闭上眼，开始调动丹田内的金丹。
金丹缓缓加速旋转，灵气从丹田涌出，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扩散，与之前不同的是，她这次把灵气均匀地散布在身体表面，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包裹住全身。
然后她开始尝试让这层灵气与周围的天地灵气产生共鸣，这是芥末记忆中关于“御气”的基本原理：
让自己的灵气频率与周围环境的灵气频率保持一致，这样天地灵气就会像水承载舟一样把你托起来。
说起来简单，做起来极为考验对灵气的精细控制。
好在她意识的引导下，体表的灵气薄膜开始轻微地振动，频率一点点地调整着，寻找着与周围天地灵气的共振点。
不多时她便感觉到那个共振点，一种极细微的共鸣，随即睁开了眼。
双脚离地了。
兴奋占领高地了！
她能感受到自己稳稳地地悬浮了起来，双脚离地一尺，裙摆微微飘荡，黑色的长发在脑后轻轻浮动。
周围的天地灵气像一只无形的大手，轻柔地托着她的身体。
“……哇。”芥末低头看了看脚下，双手像蝴蝶般上下舞动了几下，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。
“我会飞了。”
巨兽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御气飞行，这是金丹期修士才有的手段，眼前这个小不点居然是金丹期的修士？
芥末试着往前飞了一下，然后整个人嗖地冲出去十几丈，差点一头栽进一堆碎石里。
她赶紧调整灵气的输出方向，在空中歪歪扭扭地晃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稳住身形。
“速度有些难掌控，但问题不大。”
她转过身，悬浮在半空中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巨兽，小脸上露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的笑容。
“来，开始我们的第二回合，地对空。”
接下来的是巨兽这辈子经历最漫长的一个时辰。
那个小人儿在天上飞来飞去，忽高忽低的像只不知疲倦的蜜蜂。
她的飞行轨迹也从最初的歪歪扭扭到后来的流畅自如，进步速度快得不像是活物能做到的。
每一次俯冲都是一记拳罡或腿鞭，而它的妖气弹显然打不中芥末那灵活的身法，无可奈何。
两个时辰后，芥末不再满足于单纯的飞行和拳罡，她开始尝试芥末记忆中那些真正的功法。
比如《太初引》。
引天地灵气入体，于经脉中走周天，将零散的灵气压缩凝练成高密度的灵力丝线。
这些丝线可刚可柔，刚时如钢丝，可洞穿金铁；柔时如蛛网，可缠缚万物。
灵力丝线从芥末的指尖射出，初时只有筷子粗细，歪歪扭扭地飘在空中，一爪子就拍散了。
不过没关系，一次不行就试十次，百次，千次，一万次！
灵力丝线从十根手指各自射出，越来越细，越来越亮，越来越稳，到后来，十根丝线在空中交织成网，分别缠住了巨兽的四条腿和尾巴。
巨兽拼命挣扎，却发现这些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丝线坚韧得可怕，越是挣扎就勒得越紧。
“别怕，我就是练练手。”芥末说完，手指一弹，丝线应声而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