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又如何?这与前辈何干?”林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他不相信一头高高在上的大妖会平白无故地关心一个炼气期的蝼蚁。
“是与本座无关,但你要知道。”仙鹤停下脚步,语气变得幽深,
“就凭你自己,要想报仇将林家踩在脚下,就算再给你几千年的时间也未必能做到。”
林渊沉默了,个人的力量与整个家族相抗衡太难了,前路说是荆棘之路都说轻松了。
仙鹤冷笑一声,声音如洪钟大吕,在林渊耳畔炸响:
“散修与修仙世家、不朽大教之间的差距不必我多说吧?”
“他们有无尽的灵石、海量的丹药、顶级的功法、前辈高人的指点。而你有什么?你只有一腔孤勇和满腹仇恨!”
“你以为靠着自己在这荒原里杀几头低阶妖兽,就能抗衡一个传承万年的家族?”
“痴人说梦!修仙界是残酷的,没有资源没有底蕴,那你最终的结局也已注定,要么是死在某次微不足道的争斗中,要么是气血衰败,在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孤独老死,带着你的仇恨化为一抔黄土!”
每一句话,都像是一把淬火的尖刀,狠狠刺入林渊的心脏。
他又如何不知?他也曾在林家修炼,见过那些嫡系子弟每天泡在药浴中,吃着灵果,用着法宝,修为可谓一日千里。
而他呢?为了几块下品灵石,都要去深山老林里与野兽搏命,独自在荒野中苦修十年怕是抵不上人家在聚灵阵中闭关一个月。
这种资源上的碾压,根本不是光靠努力就能弥补的,况且仇人可不会停在原地等他变强,等他结丹人家估计都元婴化神了。
至于散修幻想着只要自己足够拼命,在生死间不断突破,总有一天成道什么的,终究是走火入魔前的梦罢了。
这世间的天才如过江之鲫,只有成长起来的才叫天才,失败的叫耗材和废柴!
仙鹤所做的只是撕开这层遮羞布,将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他面前。
“前辈到底想说什么?”林渊死死盯着仙鹤,仿佛要看穿对方的真实意图。
“本座可以给你一个机会。”仙鹤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。
“一个让你脱胎换骨,获得无上传承的机会。只要你点头,本座便赐你一场造化,到时候荡平林家也不过抬手之间。”
传承!
这两个字落在林渊耳中,无异于惊雷,因为有了传承代表后路已经铺好,能走多远全靠自己天赋悟性与毅力了。
但他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大机缘冲昏头脑,毕竟修仙界波谲云诡,杀人夺宝、夺舍重生的事情屡见不鲜。
于是林渊不仅没有答应,反而后退了一步,眼中满是戒备。
“为什么是我?前辈这等存在,想要什么样的天才找不到?我一介五行杂灵根,哪怕经脉被重塑,也终究不是什么绝世体质。”
“前辈为什么帮我?我又如何相信前辈不是在利用我?”
“利用你?”仙鹤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仰天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啸。
轰!
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,如同十万座大山同时压落。
林渊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,整个人便被这股威压死死压趴在地上,浑身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,五脏六腑仿佛要被挤碎,鲜血从七窍中溢出。
他拼命想要握紧雷骨剑反抗,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。
在这股威压面前,他连蝼蚁都不如。
“你太高看你自己了,娃儿。”仙鹤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,眼神冷漠如冰。
“本座若要利用你,只需一道神念,便可将你炼成一具唯命是从的傀儡,何须跟你费这般口舌,本座没有强行带走你,也没有杀你,这就是最好的证据。”
这是事实,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林渊引以为傲的坚韧不屈的意志什么的就是个笑话。
你以为你很有骨气很了不起吗?
没有力量的你什么都做不到。
只要仙鹤心念一动,他就会瞬间化作一摊肉泥,连神魂都会被碾得灰飞烟灭。
威压如潮水般退去。
林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艰难地用雷骨剑撑起身体,半跪在地上,浑身已被冷汗浸透。
“只是看你这具破而后立的躯体,加上那股宁折不弯的戾气,恰好契合本座这一脉的无上传承,这才大发慈悲给你一个机会。”仙鹤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这世上,想要本座传承的人,能从东域排到中州。你若真不愿,本座绝不强求,一饮一啄,莫非前定。然缘至不取,便是自绝于道。”
林渊半跪在地上,目光剧烈闪烁。
他知道仙鹤说的都是真的,对方的力量超出了他的认知,根本不需要对他用什么阴谋诡计。
他也确实没有了退路,但他依然在犹豫,接受这来历不明的传承,意味着他将踏上一条未知的路,甚至可能沦为这头大妖手中的棋子。
但他能怎么办,修仙界中知道他与林家为敌后,估计只有魔道能接纳他了。
“你还在犹豫什么?”仙鹤看着他眼底的挣扎,眼中闪过一丝不耐,决定下最后一剂猛药,语气嘲弄道,
“难道,你还能依靠谁?或者说……你还想拖累谁?”
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,狠狠劈在林渊的脑海中。
拖累谁?
他的脑海中,瞬间浮现出那个穿着白裙、神色清冷的女孩。
芥末。
那个将他从泥土中挖出来,为他重塑经脉,给他饭吃,随手将顶级法宝扔给他的女孩。
她太强了,强到那些妖孽都只能算凡人,但正因为如此,林渊才更加清楚,自己与她之间的差距。
而且她有她的路要走,她的世界宏大而纯粹,绝不该被自己这满身的仇恨和因果所玷污。
如果他继续留下来,又能做什么?
当一个只知道索取的废物?当一个遇到危险只能躲在她身后的累赘?
林家若是查到他还没死,必然会派人来追杀。
到时候,难道要让芥末替他去挡那些明枪暗箭?还是说让她帮自己复仇?
不!
林渊的眼中爆发出一团骇人的精光。
他可以死,可以堕入魔道,可以粉身碎骨,但他绝不能拖累那个唯一给过他温暖的人!
那比杀了他,还要让他痛苦万倍!
“我明白了。”
林渊缓缓站起身,用袖子擦去嘴角的鲜血。
他将雷骨剑解下,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块干净的岩石上,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。
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,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突然,他还没有做好准备,但世间之事皆是如此,就如同那个改变他命运的夜晚。
随后,他转过身,直面那头深不可测的仙鹤,双膝一弯,重重地跪了下去。
“晚辈林渊,愿受前辈传承。粉身碎骨,在所不辞!”
仙鹤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毅如铁的少年,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赞赏。
“很好,你虽资质平庸,但这份心性,倒也配得上本座的传承。走吧,随本座离开这片荒原。”
“在这里你修炼太慢,而外界天地广阔,待你大成之日,便是那林家覆灭之时。”
仙鹤翅翼一挥,瞬间撕裂虚空,一道璀璨的神霞就要卷起林渊将他带走。
“等等,在离开之前,我想跟一个人道个别……”
仙鹤动作顿时一僵,随后缓缓放下,虽然不是很想接触那个存在,但事情已定,见见也无妨吧。
“嗯……告别一下留个念想也好。”
“不过本座要说的是这条路一旦踏上,便有进无退。你若半途陨落,本座连多看你一眼都不会。”
“我不会死的。”林渊闭上双眼,他继续留下来确实没有多大意义,但脑海中最后闪过的,是那道白色的裙摆。
修仙界的人情冷暖他早就尝透了,但面对那个行事完全不讲常理的女孩,他反而生出了一种说不清的留恋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