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中午，林北準時出現在省城大學門口。
他還是那身打扮——舊迷彩，解放鞋，嘴里叼著煙。
身邊來來往往的大學生，一個個穿著時髦，看見他都繞著走。
林悅站在校門口等他，穿了一件淡藍色的碎花裙子，頭發扎成馬尾，露出白皙的脖子和精致的鎖骨。
校花就是校花，往那一站，路過的男生都走不動道。
看見林北來了，林悅沖他揮揮手。
“這邊！”
兩個人並肩往學校里面走。
一路上，無數雙眼楮盯著他們。
“臥槽，那不是林悅嗎？”
“她旁邊那男的是誰？穿得跟農民工似的。”
“不會是她男朋友吧？不可能不可能，林悅眼瞎了也不可能找這樣的。”
“操，我的女神啊……”
林北听著這些議論，一點都不在意，反而故意湊近了林悅一點。
林悅感覺到他的靠近，耳根一紅，往旁邊躲了躲︰“你干嘛？”
“你沒听見嗎？他們都猜我是你男朋友。”林北笑眯眯地說，“我得配合一下啊，不然多不給你面子？”
“誰要你給我面子！”林悅瞪了他一眼，但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。
兩個人走進學校旁邊的小餐館。
這餐館不大，但干淨，菜做得不錯，是學生們改善伙食的地方。
林悅要了個包間，兩個人面對面坐下。
服務員拿著菜單進來，看見林北那身打扮，愣了一下，但沒說什麼。
林悅把菜單遞給林北︰“你點吧，我請客。”
林北接過菜單，翻了翻︰“來個紅燒肉，來個糖醋排骨，來個水煮魚，再來個……”
“你點這麼多吃得完嗎？”
“咋了？心疼錢了？”
林悅瞪了他一眼︰“不是心疼錢，是怕你浪費。”
“浪費不了，我飯量大。”林北繼續點，“再來個西紅柿炒雞蛋，一個紫菜蛋花湯。行了，就這些。”
服務員走了，包間里只剩下兩個人。
林悅倒了杯茶，推到林北面前。
“昨天的事兒，真的謝謝你。趙總今天早上給我打電話了，說下周簽合同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林北喝了口茶，“你叔說你欠了一百多萬？”
林悅嘆了口氣︰“一百三十萬。前兩年生意好，我擴大了規模，結果遇到疫情，貨壓了一堆，資金周轉不開。供應商天天催，銀行又不給貸款，我都快愁死了。”
“所以你才到處找投資？”
“對。能找的人都找了，能求的人都求了。有個老板說要投資，條件是讓我……”林悅咬了咬嘴唇，沒往下說。
林北懂了。
這種事兒，太多了。
“行了，現在不是解決了嗎？別想那些了。”
林悅點點頭，看著他，眼神有點復雜。
“林北，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？”
“啥意思？”
“我叔說你剛從監獄出來，但你又能治病，又能打，還認識那麼多人……你到底是什麼來頭？”
林北笑了，掏出煙，想了想又塞回去了。
“我就是個普通保安，你看我穿這身就知道了。至于治病，那是跟我師父學的。”
“你師父？”
“死了。”林北的語氣很平淡，但林悅听得出來，那底下壓著東西。
她沒再問了。
菜上來了，林北是真的能吃。紅燒肉一口一塊，糖醋排骨啃得干干淨淨，水煮魚連湯都快喝完了。
林悅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，忍不住笑了。
“你慢點吃，又沒人跟你搶。”
“你是不知道，監獄里的飯有多難吃。”林北嘴里塞著肉，含混不清地說，“五年沒吃過正經紅燒肉了，我得補回來。”
林悅給他夾了塊排骨，放進他碗里。
“那你多吃點。”
林北抬頭看了她一眼。
這個角度，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打在她臉上。白嫩的皮膚，微微翹起的睫毛，還有那雙亮晶晶的眼楮。
確實好看。
“你看啥？”林悅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。
“看你。”林北很誠實，“長得真好看。”
林悅的臉一下子紅了，低下頭假裝喝茶。
“你、你別胡說八道。”
“我說真的。你們學校那些男生，是不是天天追你？”
“管你什麼事？”
“問問嘛，關心關心你。”
林悅抬起頭，瞪了他一眼，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。
“你是不是對所有女的都這樣？”
“哪樣？”
“嘴貧，厚臉皮。”
林北想了想︰“差不多吧。不過我一般不夸人，你是例外。”
“為啥我是例外？”
“因為你請我吃紅燒肉啊。”
林悅被他逗笑了，笑得眼楮彎彎的，好看極了。
兩個人吃了一個多小時，桌上的菜全被林北掃光了。
林悅去結賬，回來的時候，手里拎著一袋水果。
“給你，帶回去吃。”
林北接過袋子，看了眼——橘子、隻果、香蕉，都是好東西。
“花不少錢吧？”
“沒多少，你幫了我這麼大的忙，這點東西算什麼。”林悅頓了頓，“以後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，盡管說。”
“行，那我可不客氣。”
兩個人走出餐館，已經快下午兩點了。
校門口的人更多了，看見林悅和一個穿迷彩服的男人走在一起，議論聲更大了。
“天哪，林悅真跟他一起吃飯了？”
“這男的是誰啊？不會真是她男朋友吧？”
“我不信我不信，我的女神不可能這麼沒眼光！”
林北听見了，故意摟了一下林悅的肩膀。
林悅身體一僵，本能地想躲開，但不知道為什麼，沒躲。
她抬起頭，瞪了林北一眼︰“你夠了啊。”
林北松開手，笑了。
“行了，我回去了。你廠子的事兒，有什麼麻煩給我打電話。”
“好。”
林北轉身走了，走了幾步又回頭。
“對了，你那個廠子，要是缺人手，我那幾個哥們兒可以幫忙。馬哥他們雖然看著不咋樣，但干活實在。”
林悅點點頭。
“謝謝。”
林北擺擺手，叼著煙走了。
林悅站在校門口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。
舊迷彩，解放鞋，吊兒郎當的步伐。
她忽然笑了。
這個男人，看著不靠譜，但關鍵時刻，比誰都靠譜。
她拿出手機，翻開通訊錄，把林北的號碼存了下來。
備注寫了兩個字——保安。
想了想，又刪了，改成了——林北。
又想了想，在前面加了個A，這樣能排在通訊錄最前面。
“A林北。”
她看著這三個字，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。
陽光正好。
包間里的曖昧氣氛，還在她心里回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