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北从地下三层醒来的时候，手机上有十二条未读消息。
全是陈冰发的。最后一条是语音，他点开一听，师娘的声音带着从没有过的慌乱：“林北，公司出事了，你快上来。”
他看了眼时间，凌晨五点半。
天还没亮。
林北套上那件旧迷彩，踩着人字拖就上了电梯。二十八楼，总裁办公室的灯全亮着。门没关，他推门进去，看见陈冰坐在办公桌后面，脸色白得跟纸似的。
秦悦站在旁边，眼眶红红的，手里攥着一沓文件。
“咋了？”林北点了根烟。
陈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，嘴唇哆嗦了一下：“银行……银行抽贷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严家老头子动用了所有关系，掐断了我们所有的银行流水。”秦悦的声音在发抖，“四家合作银行同时发函，要求我们提前偿还全部贷款。总金额……十五个亿。”
林北吐了口烟圈，没说话。
“还有，”秦悦翻开文件，“三家核心供应商今天早上也发来通知，说要终止合作。我们的原材料库存只够撑一个星期。一个星期以后，生产线就得停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。
陈冰双手撑着额头，肩膀在微微发抖。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衬衫，领口开着，锁骨下方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。但此刻没人有心思看那些。
林北把烟掐灭，走到陈冰身后，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。
“师娘，别慌。”
陈冰抬起头，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她从没展现过的脆弱：“林北，这次不一样。严家这是要赶尽杀绝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北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但我说了，有我。”
他掏出手机，翻了翻通讯录，找到一个备注叫“老K”的号码。这是他五年前在雷岗岭认识的狱友，全世界排得上前三的黑客，因为入侵五角大楼的数据库被判了二十年。
林北给他发了条短信，只有六个字：“老K，帮我个忙。”
三秒钟后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“说。”
“查一个人。严世荣，省城严家的老头子。我要他名下所有的海外资产，一分钱都不许漏。”
“多久要？”
“越快越好。”
“一个小时。”
林北把手机揣回兜里，回头看着陈冰和秦悦，笑了。
“行了，先吃早饭。师娘你这有吃的没？”
陈冰瞪大了眼睛：“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吃？”
“天塌下来也得吃饭啊。”林北理直气壮地拉开她的抽屉，翻出一包饼干，拆开就吃，“师娘你这饼干不错，进口的吧？”
秦悦看着他，嘴角抽了抽。
她发现这个男人有一个本事——不管天大的事，他都能当成屁事。
一个小时后，林北的手机震了。
老K发来一份文件，密密麻麻几十页。林北扫了一眼，嘴角慢慢勾了起来。
“严世荣，海外资产总值四十七个亿。分布在瑞士、开曼、新加坡三个地方。其中瑞士银行有十一个亿的资金来源不明，开曼群岛有两个离岸公司，注册法人是一个叫张德胜的人。”他抬起头，看着陈冰，“师娘，你知道张德胜是谁吗？”
陈冰摇头。
“严家的管家。”林北笑了，“也就是说，严老头子把自己见不得光的钱，全放在管家名下。这操作，够骚的。”
他拿起手机，又给老K发了条短信。
“把这些账户全部锁定。一分钱都不许动。”
“你确定？这可不是小事。”
“确定。”
“好。给我十分钟。”
陈冰站起来，走到林北面前，压低声音：“你要干什么？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？锁定别人的海外资产，这是违法的！”
林北看着她，眼神忽然变得很认真。
“师娘，严家用十五年给你下毒，用三年布局逼你卖股份，用一天时间掐断你所有的资金链。他们违法了吗？”
陈冰愣住了。
“他们没违法，但他们要你的命。”林北把烟叼上，没点，“我跟他们不一样。我不要他们的命，我只要他们闭嘴。”
十分钟后，老K的消息来了。
“锁定了。四十七个亿，全冻住了。没有我的解码程序，谁也动不了。”
林北把手机屏幕转向陈冰，笑了。
“师娘，你说严老头子发现自己所有的钱都动不了了，会是什么表情？”
省城严家别墅，清晨七点。
严世荣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。一碗燕窝粥，一碟小菜，一杯参茶。老头年纪大了，但保养得好，七十多岁看着跟六十似的。
他旁边的平板电脑上，是陈氏大厦的实时监控画面。看着那栋大楼在晨光中孤零零地矗立着，他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。
“陈冰啊陈冰，你那个小保安再能打，能打得了银行吗？”
管家张德胜从外面走进来，脸色煞白。
“老、老爷……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我们的账户……账户……”
严世荣眉头一皱：“说清楚。”
“我们在瑞士、开曼、新加坡的所有账户，全部被锁定了！一分钱都取不出来！”
严世荣手里的勺子“啪”掉在桌上。
“什么？！”
“我、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。银行说账户被一个未知程序锁死了，连他们自己的系统都进不去。”张德胜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掉，“技术部门正在抢修，但对方的手段太高了，他们说……”
“说什么？”
“说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破解。”
严世荣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。他的手开始抖，桌上的参茶洒了一桌。四十七个亿，那是他大半辈子的积蓄，也是严家最后的底牌。
如果这些钱动不了，严家就完了。
“谁干的？！”他拍着桌子站起来，声音都变了调。
就在这时，他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一条短信，附带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，是一个穿着大背心、人字拖的男人，站在洗车房门口，手里拿着抹布，笑得跟个傻子似的。
配文只有一行字：“严老头，车洗干净了，你要不要来试试？”
严世荣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钟，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林北……”
两个字刚出口，他的手猛地捂住胸口，整个人往后一仰，椅子翻了，人摔在地上，嘴角开始往外冒白沫。
“老爷！老爷！”张德胜冲上去扶他，“来人！快叫救护车！”
严家别墅里乱成一锅粥。
严凯从二楼冲下来，看见老爷子躺在地上，脸色发紫，吓得腿都软了。
“爸！爸你怎么了？！”
“心脏病发作了！快叫救护车！”张德胜大喊。
十分钟后，救护车到了。医生检查了一下，脸色凝重：“急性心梗，需要立刻手术。但老爷子的身体太弱了，手术风险极高。”
严凯脑子嗡了一下。
他想起了林北。想起了那个在酒会上搂着陈冰腰的男人，想起了那个在洗车房里笑着收下他一千块钱的男人，想起那个用大白兔奶糖打碎保镖膝盖骨的男人。
那个男人，会治病。
他犹豫了三秒钟，拿起手机，翻到林北的号码——上次在酒会上，秦悦无意中说过林北的电话。
电话通了。
“喂？”那头的声音懒洋洋的。
“林北，我是严凯。”
“哟，严少爷，大清早的啥风把你吹来了？”
“我爸……我爸心脏病发作了。”严凯咬着牙，“你能不能来治？多少钱都行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。
“严少爷，你爸掐断我们陈氏的资金链的时候，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？”
严凯的手在抖。
“林北，我求你。只要你救我爸，我严家从此退出省城，再也不动陈氏一根手指头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“行，我过来。”
林北赶到严家别墅的时候，老爷子已经被抬到了卧室。四个医生围在床边，忙得满头大汗。
严凯看见林北进来，愣了一下。
他还是那身打扮——旧迷彩，人字拖，嘴里叼着烟。
“人都快死了你还抽烟？”严凯急了。
林北把烟掐灭，走到床边，伸手搭上老爷子的脉搏。三秒钟后，他松开手，从兜里掏出银针。
“都出去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说都出去。你们在这儿碍手碍脚的。”
几个医生面面相觑，看着严凯。严凯咬了咬牙：“听他的，都出去。”
房间里只剩下林北和严世荣。
老头躺在床上，脸色紫黑，呼吸微弱得像随时要断。
林北站在床边，低头看着他。
“严老头，你说你七十多了，折腾个啥？好好养老不行吗？非要搞事情。”
他抽出银针，在老爷子的胸口、颈部、头部连续扎了九针。
这套针法叫“回阳九针”，是“鬼门十三针”里最霸道的一套，专门用来抢救心梗、脑梗这种急症。师父说过，这套针法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，因为太耗内力。
林北扎完最后一针，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把掌心按在老爷子的胸口，内力源源不断地渡了过去。
三分钟后，老爷子的脸色从紫黑变成了苍白，呼吸慢慢平稳下来。
五分钟后，老爷子睁开了眼睛。
他看见林北的第一秒，眼神里是恐惧。第二秒，是愤怒。第三秒，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。
“你……”
“别说话。”林北拔掉银针，擦了擦手，“你这心脏暂时死不了。但以后别再动陈氏的主意了，不然下一次，我不来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
严凯冲进来，看见老爷子醒了，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。
“爸！你没事吧？”
严世荣没说话，眼睛一直盯着门口。
林北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严凯追了出去。
“林北！”
林北回头。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啥？”林北点了根烟，“我是医生，你是病人。在医生眼里，没有敌人。”
他顿了顿，笑了。
“不过你那辆兰博基尼的变速箱控制模块，在我这儿。想要的话，拿三千万来换。”
严凯的脸一下子绿了。
林北哈哈大笑，叼着烟，晃晃悠悠地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