嚴凱在會所里抱燈柱跳鋼管舞的視頻，在省城的朋友圈里瘋傳了一整天。
林北躺在保安室的床上，翹著二郎腿，刷著手機，笑得跟個傻子似的。馬哥在旁邊剝蒜，一邊剝一邊問︰“北哥，嚴凱那孫子算是廢了吧？”
“廢不了。”林北把手機扔一邊，“他爹還活著呢，嚴家倒不了。”
“那咱們的運輸線怎麼辦？還堵著呢。”
林北坐起來，點了根煙。嚴家動用了交通部門的關系，陳氏的貨車到現在還卡在路上。倉庫里的原材料只夠撐三天了。
“馬哥，我問你個事兒。”
“啥？”
“省城東邊那塊地，嚴家新開發的樓盤，現在賣得咋樣？”
馬哥想了想︰“好像不咋地。那地方偏，周圍啥也沒有，連個像樣的飯館都找不著。嚴家砸了不少錢做廣告，但看房的人還是少。”
林北嘴角勾了一下。
“那要是那塊地周圍突然熱鬧起來了呢？大排檔、燒烤攤、小龍蝦，整條街都是，你說看房的人會不會多點？”
馬哥愣住了︰“北哥你啥意思？”
“沒啥意思。”林北把煙掐滅，站起來，從櫃子里翻出一件干淨的黑色t恤套上，“我出去一趟，晚上不回來吃了。”
“你去哪兒？”
“找幾個老朋友。”
林北騎著他那輛破三輪，叮叮當當騎了四十分鐘，到了省城東郊的一條老街。
這地方叫八里鋪，是省城最老的城區之一。街道窄，房子舊，住的都是普通老百姓。但這條街上有一樣東西出名——小吃。燒烤、麻辣燙、小龍蝦、烤魚，啥都有，一到晚上熱鬧得跟趕集似的。
林北把三輪車停在街口，走進一條更窄的巷子。
巷子盡頭有一家修車鋪，卷簾門半拉著，里面透出昏黃的燈光。
林北蹲下來，敲了三下卷簾門。兩短一長，間隔兩秒，又敲了兩下短。
這是他在監獄里跟兄弟們約定的暗號。
卷簾門嘩啦一聲拉了上去。
一個光膀子的壯漢站在門口，四十出頭，滿臉橫肉，胸口紋著一只下山虎。他手里提著扳手，看見林北的瞬間，整個人愣住了。
“北……北哥？”
林北笑了︰“老虎，五年不見，你胖了啊。”
壯漢叫趙虎，外號老虎，是林北當年在街頭混的時候收的小弟。五年前林北入獄，老虎被判了三年，出來以後開了這家修車鋪，老老實實過日子。
老虎的眼眶一下子紅了，扔了扳手，沖上來抱住林北。
“北哥！你啥時候出來的？！”
“前幾天。”林北拍了拍他的後背，“行了行了，別跟個娘們兒似的，讓人看見笑話。”
老虎松開他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，眼淚在眼眶里打轉︰“北哥，你這五年……受了不少苦吧？”
“還行，胖了兩斤。”林北點了根煙，“刀子和耗子呢？”
“刀子在西街賣豬肉，耗子在隔壁開了個菜攤。我去叫他們！”
老虎轉身就跑，不到十分鐘，帶回來兩個人。
一個瘦高個，四十左右，手上全是刀疤，外號刀子。一個矮胖子，圓臉小眼楮，笑起來跟個彌勒佛似的，外號耗子。
兩個人看見林北，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了。
“北哥！你、你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，都坐下。”林北找了個馬扎坐下，三個人圍著他蹲了一圈。
老虎從冰箱里搬出一箱啤酒，耗子去隔壁攤上切了二斤醬牛肉，刀子從兜里掏出一包中華，給林北點上。
林北喝了口啤酒，看了眼三個人。
“兄弟們，我這次來，是有事要幫忙。”
老虎一拍胸脯︰“北哥你說！上刀山下火海，一句話！”
刀子點頭︰“對，當年要不是北哥你扛了，我們仨都得判十年以上。這份恩情，這輩子還不完。”
耗子也跟著點頭。
林北擺擺手︰“別扯那些沒用的。我就問你們，這條街上做小生意的兄弟，你們還聯系著多少？”
老虎想了想︰“少說三四十個吧。燒烤、麻辣燙、小龍蝦、炒菜，啥都有。”
“能調動不？”
“能！北哥你一句話，明天全到！”
林北從兜里掏出一張地圖，鋪在地上。這是省城東邊那塊地的規劃圖，他從陳冰辦公室順來的。
“嚴家在東邊開發了一個新樓盤，叫‘翡翠灣’。你們知道那地方不？”
老虎看了一眼︰“知道，偏得很。周圍啥也沒有，連個賣水的都沒有。”
“對，就是因為啥也沒有，所以房子賣不出去。”林北指著地圖上樓盤周圍的一片空地，“這里、這里、還有這里，全是空地。我想讓你們去這些地方擺攤。”
三個人愣住了。
“擺攤？”刀子一臉懵。
“對。燒烤攤、大排檔、小龍蝦，怎麼熱鬧怎麼來。”林北彈了彈煙灰，“白天不擺，專擺晚上。從下午六點擺到凌晨兩點。音響開大，燈整亮，把那條街給我變成全城最熱鬧的夜市。”
老虎皺眉︰“北哥，那地方偏，有人去吃嗎？”
“一開始沒有，但你們有老顧客。你們在這條街上干了這麼多年，老顧客少說幾百個。你們搬過去，老顧客自然會跟過去。”林北笑了，“而且，我會讓人在網上給你們打廣告。‘全城最大的深夜大排檔’，‘翡翠灣夜市’，這些關鍵詞一推，半個月就能火。”
耗子腦子活，一下子明白了︰“北哥，你這是要搞嚴家？”
“嚴家不是要賣房子嗎？那我就幫他們賣。”林北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，“你們想，一個高檔樓盤，周圍全是燒烤攤、大排檔，油煙燻著，音響吵著，半夜兩三點還有人劃拳喝酒，你說那些有錢人還願意買嗎？”
老虎的眼楮亮了。
“他們不但不會買，之前買了的還得鬧著退房！”刀子一拍大腿，“臥槽，北哥你這招絕了！”
林北把地圖收起來。
“老虎，你負責聯系兄弟們。刀子，你負責場地和設備。耗子，你負責網上的宣傳。三天之內，我要‘翡翠灣夜市’開張。”
三個人站起來，齊刷刷看著林北。
“北哥，你放心，這事兒包在我們身上！”老虎拍著胸脯。
林北點了點頭，轉身要走。
“北哥！”耗子叫住他，“你……你現在在哪兒？我們以後咋找你？”
“陳氏大廈，地下三層，洗車房。”林北頭也沒回，“找我洗車，一次五十。”
三個人面面相覷，全傻了。
三天後，翡翠灣樓盤外面，一夜之間冒出了三十多個攤位。
燒烤、麻辣燙、小龍蝦、烤魚、炒田螺，啥都有。攤位前面掛著一排排紅燈籠，音響放的是八十年代的迪斯科，整條街燈火通明，煙霧繚繞，熱鬧得跟過年似的。
第一天晚上，來了兩百多人，全是老虎他們的老顧客。
第二天晚上，來了五百多人，有人在抖音上發了視頻，標題叫“全城最野的夜市，沒有之一”，點贊破了十萬。
第三天晚上，來了一千多人。整條街堵得水泄不通，燒烤的香味飄出去二里地。
翡翠灣的售樓處就在夜市旁邊。
售樓小姐們站在門口，看著外面烏央烏央的人群，臉都綠了。來看房的客戶剛下車，就被燒烤的煙燻得睜不開眼，轉身就走。
之前買了房的業主更慘。花幾百萬買的豪宅，每天晚上被油煙燻，半夜被劃拳聲吵醒，投訴電話打爆了物業。
第四天，翡翠灣售樓處被三十多個業主圍了。
“退房！退房！退房！”
嚴凱站在售樓處二樓的窗戶後面，看著下面鬧事的業主，臉黑得像鍋底。
“這他媽是誰干的？！”他一腳踹翻了椅子。
助理拿著手機跑進來︰“嚴少，查到了。那些擺攤的人，全是八里鋪的老商戶。他們背後有人指使。”
“誰？”
“一個叫趙虎的，外號老虎。五年前跟著一個叫林北的人混過。”
嚴凱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林北。
又是林北。
“那個林北現在在哪兒？”
“陳氏大廈，地下三層，洗車房。”助理的聲音有點抖，“他……他現在是個洗車工。”
嚴凱咬了咬牙，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里擠出來。
“林北，你他媽夠狠。”
他拿起手機，翻到林北的號碼。手指懸在撥號鍵上，猶豫了很久，最後還是放下了。
不是不想打，是不敢打。
那個男人，他惹不起。
翡翠灣的鬧劇持續了一個星期。樓盤的銷量從每個月二十套跌到了零。之前已經簽約的客戶，有一半要求退房。嚴家在這塊地上砸了十個億，現在全打了水漂。
而陳氏的運輸線，因為嚴家自顧不暇，悄悄恢復了。
陳冰坐在辦公室里，看著手里的銷售報表，半天沒說話。
秦悅站在旁邊，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。
“師父，這個月陳氏的銷售額……翻了三倍。”
陳冰放下報表，靠在椅背上，閉上了眼楮。
“那個混蛋……”
“師父你罵誰？”
“除了他還能有誰。”陳冰睜開眼楮，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，“用大排檔搞垮嚴家的樓盤，這種事也只有他干得出來。”
秦悅也笑了︰“師父，你說林北這個人，到底是聰明還是傻？”
陳冰想了想︰“又聰明又傻。該聰明的時候比誰都聰明，該傻的時候比誰都傻。”
“啥時候傻？”
“裝傻的時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