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开了十几年车，这点眼力还是有的。”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陈冰没回办公室，就站在门口等着。秦悦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下来了，站在陈冰旁边，手里拿着一杯咖啡，眼睛盯着街角。
“林北，你真跟他赌了？”秦悦问。
“赌了。”
“你不怕输？”
“输不了。”
秦悦看着他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你要是输了，真跪下道歉？”
“那不能。”林北笑了，“我跪也得跪师娘，跪他？他不配。”
陈冰瞪了他一眼，但没说话。
第十八分钟。
街角传来一声巨响。
“砰——”
声音大得像炸雷，整条街都震了一下。紧接着是金属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，嘎吱嘎吱，听得人牙根发酸。
所有人齐刷刷看向街角。
一辆银灰色的兰博基尼歪歪斜斜地从拐角滑了出来，左前轮瘪得像一张饼，轮毂直接蹭在地上，擦出一溜火星子。车身歪了，方向盘明显偏了，车速越来越慢，最后滑到了路边的臭水沟里。
“哐当——”
车头栽进沟里，车尾翘起来，剪刀门朝天上开着，像一只翻了的甲虫。
全场安静了两秒钟。
然后炸了锅。
“卧槽，真爆了？！”
“还掉臭水沟里了！”
“那个司机是神仙吧？说半小时就半小时！”
秦悦手里的咖啡差点掉了。
她看着林北，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。
“你、你——”
“我说了，半小时之内。”林北把烟掐灭，笑了。
林逸飞从车里爬了出来。
白色的定制西装上全是泥，头发散了，皮鞋踩在臭水沟里，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。
他的脸涨得通红，嘴唇哆嗦着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围观的人越来越多，有的拿手机拍视频，有的笑得前仰后合。
“林少，这是怎么了？”
“掉臭水沟里了！哈哈哈哈！”
“限量版兰博基尼，这下修起来得多少钱？”
林逸飞咬着牙，看着林北。
林北站在大厦门口，笑眯眯地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但那个笑容，比任何话都扎人。
陈冰看了林北一眼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林少，你的车——”
“不用你管！”林逸飞掏出手机，叫拖车。
陈冰没再理他，转身走进大厦。
秦悦跟在后面，走了两步，又回头看了林北一眼。
“林北，你真狠。”
“我哪儿狠了？他自己赌的。”
秦悦笑了，摇了摇头，走了进去。
林北站在门口，看着林逸飞狼狈的样子，从兜里又掏出一根烟点上。
“林少，你刚才说要是爆胎了，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什么来着？”
林逸飞的脸从红变紫。
围观的人群开始起哄。
“说你是王八蛋！”
“对！说话算话！”
“林少，你可不能赖账啊！”
林逸飞咬着牙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看了看林北，又看了看围观的人群，转身就走。
“哎，林少，你别走啊！”林北喊了一声，“你的兰博基尼还在沟里呢！”
林逸飞头都没回，钻进助理的车，砰的关上了门。
车开走了。
围观的人群笑得更大声了。
林北靠在柱子上，抽着烟，笑眯眯地看着那辆翻在臭水沟里的兰博基尼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陈冰发的消息。
“进来。别在外面站着了，跟个二流子似的。”
林北笑了，回复：“师娘，我本来就是二流子。”
“滚。”
他把烟掐灭，溜溜达达走进大厦。
路过前台的时候，小姑娘们看他的眼神全变了。
不是以前那种轻视，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好奇、敬畏，还有一点点崇拜。
“林哥，你真厉害。”
“林哥，你刚才怎么看出来会爆胎的？”
林北摆摆手，头都没回。
“瞎蒙的。”
进了电梯，门关上。
他对着镜子照了照，黑衬衫，休闲裤，皮鞋，头发没乱，还行。
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开兰博基尼的，不一定比开别克的牛逼。”
电梯到了二十八楼，门开了。
他走出去，走廊里安安静静的。
陈冰的办公室门开着，他走进去。
陈冰坐在办公桌后面，正在看文件。她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刚才在外面，是不是故意的？”
“什么故意的？”
“赌爆胎。”
“我真看出来会爆胎。”
陈冰盯着他看了几秒钟，放下笔。
林逸飞的兰博基尼在臭水沟里泡了一下午的事，当天就传遍了省城。
林北倒没把这事放心上，他脑子里惦记的是另一件事——刀疤脸。
那个在仓库里搬货的刀疤脸，青山市的地头蛇，鼎盛资本的爪牙。
丝袜的事虽然解决了，但幕后的人还没揪出来。王德利只是个棋子，刀疤脸也是棋子，真正下棋的人躲在京城，动动手指头就让开皇集团差点赔了三千多万。
林北不喜欢这种感觉。
他在小车班擦了两天车，第三天一大早，跟陈冰打了个招呼说要出去办点事，开着那辆灰扑扑的别克就上了高速。
“你去哪儿？”陈冰在电话里问。
“青山市。上次那个原料商还有点尾巴没处理干净。”
“你一个人？”
“一个人够了。”
对面沉默了两秒。“小心点。”
林北笑了。“师娘，你这是担心我？”
“谁担心你了？我是怕你把人打残了，我还得给你找律师。”
挂了电话，林北踩下油门，别克在高速上稳稳当当跑了一百二。
一个半小时后，他到了青山市。
他没去找王德利，而是直接开车到了城南的一条老街。
这条街比省城的八里铺还破，路面坑坑洼洼，两边是七八十年代的老房子，墙上刷着“拆”字，但拆了三年还没拆掉。
林北把车停在一家麻将馆门口。
麻将馆在一栋老楼的二层，窗户上贴着磨砂纸，门口挂着个掉了漆的牌子——“顺发棋牌”。
他上了楼，推开玻璃门。
烟雾扑面而来。七八张桌子，坐满了打麻将的人，烟味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，烫着大波浪卷，穿着一件红色的紧身连衣裙，领口开得很低，锁骨下面一大片雪白的肌肤露在外面。裙子裹着她的身体，曲线圆润饱满，腰身却收得很紧。
她涂着大红唇，指甲也是红色的，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。
看见林北进来，女人的眼睛眯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