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是我的人。他替我喝酒，就是规矩。”陈冰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，“谁不服，现在说。”
没人说话。
陈冰把酒杯放下，坐回椅子上。
她的脸红红的，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因为生气。
林北看着她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师娘，你坐下，别跟他们一般见识。”
“我没醉。”陈冰瞪了他一眼，但眼神已经有点散了。
聚会进行到一半，又有人开始敬酒。
这次是采购部的一个老油条，端着酒站起来，笑呵呵的。
“陈总，我在这公司干了二十年了，年年业绩前三。这杯酒，您得赏脸。”
陈冰端起酒杯，林北又拦住了。
“师娘，我来。”
那个老油条的脸色不好看了。
“林北，我敬的是陈总，不是你。”
“陈总喝多了，我替她。”
“你一个司机，有什么资格替？”
林北看着他，笑了。
“我有没有资格，不是你说了算。”
他站起来，从桌上拿起一个脸盆大小的汤盆，把里面的汤倒了，然后把桌上的白酒一瓶一瓶往里倒。
一瓶、两瓶、三瓶……整整倒了六瓶白酒。
汤盆满了。
全场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看着那个汤盆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。
六瓶白酒，少说三斤。
“你、你要干什么？”老油条的声音在抖。
林北端起汤盆，仰起头，开始喝。
白酒顺着他的喉咙往下灌，没有停顿，没有皱眉，跟喝水一样。
一盆酒，他一口喝完。
汤盆底朝天，一滴不剩。
全场安静了三秒钟。
然后炸了锅。
“卧槽！三斤白酒一口闷？”
“这还是人吗？”
“他是司机还是酒神？”
老油条的脸白了，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地上。
林北把汤盆放下，擦了擦嘴，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“王经理，这杯酒，我替陈总喝了。你还有什么意见？”
老油条张了张嘴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，灰溜溜地坐下了。
宴会厅里彻底安静了。
没人再敢敬酒。
陈冰坐在椅子上，看着林北，眼眶有点红。
她没说话。
但她的手，在桌子底下，轻轻碰了碰林北的手。
聚会结束的时候，已经快十一点了。
陈冰喝了不少，虽然林北替她挡了大半，但她自己至少也喝了七八杯。
她走起路来脚步发飘，高跟鞋踩在地毯上，深一脚浅一脚。
林北扶着她走出宴会厅。
她的身体靠在他身上，酒红色的晚礼服料子薄薄的，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。她的头发蹭在他脖子上，痒痒的，带着洗发水的香味和酒气混在一起。
“师娘，你喝多了。”
“我没醉。”陈冰的声音软绵绵的，跟平时那个冷艳高贵的总裁判若两人。
“没醉你走路打晃？”
“鞋跟太高了。”
林北笑了，扶着她进了电梯。
电梯门关上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。
陈冰靠在电梯壁上，闭着眼睛，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。晚礼服的领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，锁骨下面那片雪白的肌肤上还沾着酒渍，亮晶晶的。
林北看了一眼，移开视线。
“师娘，你以后别喝这么多了。”
“你以为我想喝？”陈冰睁开眼睛，声音忽然大了起来，“那些老东西，一个个表面恭敬，心里恨不得看我出丑。我要是不喝，他们背后说我不给面子。我要是喝了，他们又说陈总不过如此。”
她的眼眶红了。
“林北，你知道我有多累吗？”
林北没说话。
“公司的事，家里的事，还有那个失踪了五年的混蛋……”陈冰的声音在抖，“我撑了五年了。你知道五年是什么概念吗？”
林北伸手，按住了她的肩膀。
“师娘，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陈冰推开他的手，“你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电梯到了底层，门开了。
林北扶着她走出去，到了停车场，拉开车门让她坐进去。
他发动车，缓缓驶出停车场。
陈冰靠在副驾驶上，闭着眼睛，呼吸慢慢变得均匀。
林北以为她睡着了。
车开到她家楼下，他停好车，熄了火，转头看她。
她没睡着。
她靠在椅背上，眼睛睁着，盯着车顶。
“林北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家里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林北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说什么？”
“催我结婚。”陈冰的声音很轻，“说我三十二了，再不嫁就没人要了。说我爸妈在小区里抬不起头，说别人家的女儿都抱孙子了。”
林北没说话。
“他们给我介绍了一个男人。京城的，家里做生意的，比我大两岁，离过婚，没孩子。”陈冰的声音开始发抖，“他们说，让我去见见。”
“你去吗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林北看着她。
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，落在她脸上。她的睫毛很长，眼眶红红的，嘴唇上还沾着口红，但已经花了。
“师娘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不想去就别去。”
“我家里——”
“你家里管不了你。”林北打断她，“你是陈冰，开皇集团的总裁。你不想嫁，谁也不能逼你。”
陈冰看着他，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林北，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？”
林北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因为你是师娘。”
“我不是你师娘！”陈冰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，“我是陈冰！我是——”
她没说完，咬着嘴唇，别过脸去。
林北伸手，把她脸上的泪擦掉了。
他的手指粗糙，但动作很轻。
“师娘，别哭了。妆花了就不好看了。”
“我没化妆。”
“那你更不用哭了。不化妆的人哭起来不好看。”
陈冰破涕为笑，打了他一下。
“滚。”
林北笑了，拉开车门，扶她下车。
她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，啪嗒啪嗒响。晚礼服的裙摆拖在地上，沾了一层灰。她走不稳，整个人靠在他身上，酒红色的晚礼服蹭在他黑衬衫上，留下一片酒渍。
林北搂着她的腰，一步一步上了楼。
她的腰很细，晚礼服的料子薄薄的，掌心贴着她的腰侧，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。
到了门口，林北从兜里掏出钥匙开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