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家福拍完没两天，陈冰就拉着林北出了门。
城郊老社区有个铺面要到期了，位置不错，旁边是个菜市场，周围全是老居民楼。如果能拿下来，正好补上城郊那块空白。
两人到的时候，房东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
那人四十多岁，穿着一件花衬衫，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。他站在铺面门口，双手叉腰，态度不算热情，但也没摆谱。
“这铺子五十平，月租三千五，押一付三。”他推开门让两人进去看了看。
铺面方正，采光还行，就是墙皮有些脱落。陈冰看了一圈，觉得还行，正要开口谈细节，花衬衫忽然接了个电话。他走到旁边说了几句，挂断之后脸上的表情就变了。
他走回来，语气比刚才硬了不少：“这铺面月租七千，押二付六。你们要是觉得贵，那就算了。”
陈冰愣了一下：“刚才还说三千五。”
“刚才是刚才。”花衬衫靠在门框上，手指在门板上敲了两下，“现在行情变了。你们北实业生意那么好，不差这点租金。”
陈冰的眉头拧紧了，往前迈了一步：“你这是坐地起价。”
“市场行为，你情我愿。”花衬衫摊了摊手，“你们要是嫌贵，那就去找别家。”
陈冰攥着手包的带子，指节泛白。她正要开口，林北伸手拦住了她。
“不急。”林北看了花衬衫一眼，嘴角挂着笑，“我们再转转。”
他拉着陈冰走出了铺面，没有回头。身后花衬衫在门框上敲了两下，声音不大，但清清楚楚。
陈冰甩开他的手：“你拉我出来干什么？他摆明了是讹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北没有停步，“所以不跟他谈。”
他拐了个弯，朝社区门口走去。那边有一间棋牌室，门口摆着几张桌子，几个老头正围在一起下象棋。他把陈冰拉到旁边的小卖部门口：“你在这儿坐一会儿，我去下几盘棋。”
陈冰愣了一下：“下棋？”
“嗯。”林北已经朝棋牌室走过去了，“你等着。”
棋牌室里烟雾缭绕，四五张桌子坐满了人。最里面那张桌旁围着的人最多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坐在主位上，面前摆着一副红木象棋。
林北搬了把凳子坐下：“大爷，下两盘？”
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：“你是哪家的？”
“路过的。”林北已经把棋子摆好了，“我走红棋。”
第一盘，老头赢了。第二盘，林北赢了。第三盘下到一半的时候，老头放慢了落子的速度，端起旁边的搪瓷缸喝了一口茶：“你是北实业那个小林？”
“您认得我？”
“认得。”老头把搪瓷缸放下，“你那个直供角开张那天，我闺女去买过两斤桃子，说便宜又好吃。”
林北笑了一下，落了一子：“大爷，我想打听个事。咱们社区那家倒闭的粮油店，现在空着？”
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：“空了半年了，隔壁王大妈家的。”
“那铺面多大？”
“比你现在看的那家大多了。”老头拿手指比了一下，“少说七八十平，后面还有个小院子。”
“租金多少？”
“王大妈年纪大了，开不动了，找人租了大半年也没租出去。前阵子有人出两千五一个月，她嫌太少没答应。”老头落了一子，“你要是真想要，直接去社区居委会问问，那铺子的产权归街道管。”
林北放下手里的棋子，站起来：“谢了大爷。”
他走出棋牌室的时候，陈冰还坐在小卖部门口，手里端着一瓶水。她看见他出来，站了起来：“问到了？”
“问到了。”林北把手机掏出来，“隔壁还有一家铺面，比这个大，还便宜。”
社区居委会在棋牌室隔壁的那栋楼里。窗口的小姑娘认得林北，翻开登记簿查了查：“那家粮油店是公有产权，月租两千八，租期五年起签，前三个月免租。”
“签。”林北把身份证和营业执照复印件递了过去。
半个小时后，合同敲定。
两人走出居委会办公楼的时候，太阳已经偏西了。陈冰站在台阶上，回头看了一眼那间贴着招租启事的粮油店：“刚才那个房东，他怎么办？”
“他？”林北把合同折好揣进兜里，“他守着空铺面慢慢等吧。”
他们经过那间铺面的时候，花衬衫还站在门口，正拿着手机打电话。他看见两人走过来，刚想开口问一句“考虑得怎么样”，目光就落在了林北手里那份合同上。
他的嘴张了一下，话卡在喉咙里没吐出来。旁边的老伯拎着菜篮子路过，瞥了一眼花衬衫那张发白的脸：“怎么，租金没涨成？”
花衬衫咬着牙没接话，转身进了铺面，“砰”一声拉下了卷帘门。
林北没有停步，走过那间铺面前方，径直朝停在路边的皮卡走去。
陈冰跟在旁边，脚步轻快了不少：“你下三盘棋，就把隔壁铺面给摸透了？”
“下棋的时候好聊天。”林北拉开车门，“那些老头消息比谁都灵通。”
皮卡发动了，拐出社区大门，汇入街口的车流。阳光从西边斜照进来，把车内的挡风玻璃镀了一层暖金色，正好落在他和陈冰之间窄窄的空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