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个直供点开业那天，林北没有去现场盯摊。
傍晚六点，他蹲在出租屋门口剥蒜。
手机震了好几次，都是门店发来的销售简报。他看了一眼又放下了，继续低头剥蒜。
屋里已经热闹起来了。
陈冰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，正在煎一块鱼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t恤，扎在黑色短裤里，两条腿光裸着，踩着一双人字拖。
油花溅起来的时候她侧身躲了一下，拿锅盖挡了挡，动作比几个月前熟练了不少。
秦悦在旁边切菜，刀工利落，菜板上的土豆丝切得又细又匀。
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短袖衬衫，扎在牛仔裤里，袖子卷到手肘。
柳如烟在摆盘，把洗好的草莓一颗一颗码进白瓷盘里，边角放了两片薄荷叶，摆得像艺术品。
客厅的折叠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了。
红烧排骨、清炒时蔬、凉拌黄瓜、番茄牛腩汤，都是家常菜，卖相算不上精致，但热气腾腾的。
林北把剥好的蒜瓣端进厨房，放在灶台边上：“蒜剥好了。”
陈冰头都没回：“放那儿就行。”
秦悦递过来一把香菜：“这个洗好了，你帮我切一下。”
林北接过香菜，又看了一眼柳如烟：“你那个草莓摆得跟要上拍似的，能吃吗？”
“能吃。”柳如烟拿起一颗丢进嘴里，“先尝一颗，不影响整体结构。”
几个人挤在狭小的厨房里，肩膀偶尔碰一下，又挪开。
水龙头哗哗响着，锅铲碰着锅沿发出清脆的声响，油烟机的嗡鸣声盖住了大半说话声。
菜端上桌的时候，天已经黑透了。
七菜一汤，把那张不大的折叠桌摆得满满当当。
碗筷碰在一起，筷子伸到同一盘菜里的时候会轻轻撞一下，又各自收回去。
柳如烟给每人倒了一杯果酒，粉红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冒着细小的气泡。
陈冰先举了杯：“第二十个点位了。”
秦悦也跟着举起杯子：“比原计划早了半个月。”
柳如烟晃了晃杯子，粉红色的酒液在玻璃杯里打转：“那我是不是该说点祝酒词？”
“你说。”林北端起杯子，“说错了罚酒。”
柳如烟歪头想了想：“那就祝咱们这个土得掉渣的小破公司，继续土下去。”
她笑了一下，“土到最后，把那些洋气的全干掉。”
四人碰杯，清脆的声响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散开。
林北喝了一口果酒，甜丝丝的，没什么酒味。
他放下杯子夹了一块红烧排骨，嚼了两下，点了点头：“嗯，师娘这排骨炖得不错，比上次强多了。”
陈冰没有反驳。她夹了一块鱼肉放进他碗里：“吃你的。”
秦悦把一碗番茄牛腩汤推到他面前：“这个也尝尝，我炖了一个多小时。”
林北刚舀了一勺汤，柳如烟已经举起了手机：“别动。”
她把手机举高了一点，镜头对准了整张桌子，“难得聚得这么齐，拍一张存着。”
咔嚓一声，画面定格。
照片里，陈冰端着汤碗微微侧身，嘴角带着笑；秦悦正要夹菜，筷子停在半空中，脸上带着被拍到的小慌乱；柳如烟举着手机，笑得很得意。
林北坐在中间，刚把一块排骨塞进嘴里，腮帮子鼓鼓的，一双眼睛弯着。
窗外万家灯火亮起来，远处的天际线被城市的灯光染成一层暖橙色。
出租屋的灯光落在四人身上，把那些碗碟和筷子都镀了一层暖光。
林北嚼完排骨，把骨头放在碟子里：“这张照片谁留着？”
“我留着。”柳如烟把手机收起来，“回头打印出来挂你办公室里。让来谈合作的人都看看，咱们公司聚餐吃的是什么标准。”
秦悦笑了一声：“挂办公室门口吗？”
“挂茶水间。”陈冰放下汤碗，“进茶水间第一眼就能看见。”
林北又夹了一块排骨，低头啃着，没有接话。
他的腮帮子鼓鼓的，嚼了两下咽了，又端起那杯果酒喝了一口。
窗外夜色正好，万家灯火正浓，出租屋的灯光落在四个人身上，把那些碗碟和筷子都镀了一层暖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