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知嫁到部隊大院快一個月了，軍嫂們對她的議論從來沒停過。
說她懶的，說她傲的，說她成分不好的，說她配不上顧深的——什麼話都有。沈知知全當沒听見，該干嘛干嘛，連個眼神都懶得給。
但有些人就是蹬鼻子上臉。
那天下午，沈知知從外面回來，手里拎著一塊豬肉——從空間里拿的，用油紙包著，沉甸甸的，少說有兩斤。她走在院子里，正好踫到幾個軍嫂在路邊聊天。
其中一個姓趙的軍嫂，丈夫是二營的副營長，平時就愛挑事。看到沈知知手里的肉，眼楮立刻瞪圓了︰“喲，顧營長家的，你這肉哪來的？現在買肉要票，你家顧營長的票夠用嗎？”
沈知知腳步都沒停，淡淡地說了一句︰“關你什麼事。”
趙嫂子的臉一下子漲紅了。
旁邊另一個軍嫂趕緊打圓場︰“哎呀，人家顧營長有門路，弄點肉算什麼。不過顧營長家的，你這天天穿好的吃好的，也不跟我們來往，是不是看不起我們這些農村出來的啊？”
沈知知停下腳步，轉過頭看了她一眼。
那個軍嫂被她看得往後縮了縮。
“我看不起你們？”沈知知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，“你們天天在背後嚼我的舌根，說我懶、說我傲、說我配不上顧深，我都沒跟你們計較。現在倒成了我看不起你們了？”
幾個軍嫂面面相覷，沒想到她全听到了。
沈知知拎著肉，站在那里，微微抬著下巴，那雙丹鳳眼里帶著三分冷意、三分不屑，剩下的全是懶得跟她們計較的倦怠。
“我再說一遍，”她的聲音很平，平得像一潭死水，但底下壓著的東西讓人後背發涼，“我過我的日子，跟你們沒關系。你們也別來惹我。惹急了，我不保證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來。”
說完，她轉身走了，步子不緊不慢的，脊背挺得筆直，像一只高傲的貓，懶得跟一群聒噪的麻雀一般見識。
幾個軍嫂站在原地，好半天沒人說話。
趙嫂子最先反應過來，啐了一口︰“呸！什麼玩意兒！不就是仗著顧營長寵她嗎？有什麼了不起的！”
但她的聲音明顯比之前小了很多。
顧深過幾天要去出任務要走五天。
臨走的前一天晚上，他在廚房里忙活了兩個多小時，把五天的飯菜都做好了，分裝在碗里，用籠布蓋好，放在陰涼處。又煮了一鍋米飯，夠沈知知吃三天的，剩下的兩天讓她自己看著辦。
“菜熱一下就能吃，米飯在鍋里，吃之前蒸一下就行。”顧深一邊收拾一邊交代，“要是懶得熱，就吃罐頭，櫃子里還有兩瓶。”
沈知知靠在廚房門框上，看著他忙前忙後，忽然覺得有點過意不去。
只有一點點。
“要不我學做飯吧。”她說。
顧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，轉過頭看她，以為自己听錯了。
“你說什麼？”
“我說我學做飯。”沈知知重復了一遍，語氣還是那種懶洋洋的調子，但眼神是認真的，“你走了五天，我總不能天天吃罐頭。”
顧深看著她，沉默了兩秒，然後笑了。
那是沈知知第一次看到他笑得那麼明顯——不是平時那種微微彎嘴角的笑，是真的笑了，眼楮都彎成了月牙形，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。
“笑什麼？”沈知知皺了皺眉。
“沒什麼。”顧深趕緊收斂了笑容，“你想學，我教你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顧深走之前，把沈知知叫到廚房，手把手教她煮粥。
“一碗米，八碗水，先大火煮開，再小火慢慢熬。熬的時候要用勺子攪一攪，不然會糊底。”
沈知知站在灶台前，圍裙系在身上，手里拿著勺子，表情嚴肅得像在執行什麼重要任務。
顧深看著她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，又想笑，但忍住了。
“你試試。”
沈知知把米下鍋，加水，點火。一切順利。
但火一開，她就慌了。水咕嘟咕嘟地冒泡，她不知道該用大火還是小火，手忙腳亂地調火，結果火太大了，水溢出來，澆滅了灶火，廚房里全是煙。
沈知知被嗆得直咳嗽，眼淚都出來了。
顧深趕緊過來關了煤氣，打開窗戶通風。
等煙散了，沈知知站在灶台前，臉上沾了灰，頭發上落了一層白面，圍裙歪到一邊，整個人狼狽極了。
她低頭看了看那鍋溢出來的粥，沉默了兩秒，然後把勺子往灶台上一扔。
“不學了。”
顧深看著她，終于沒忍住，笑了出來。
沈知知瞪他︰“你還笑？”
顧深趕緊板起臉︰“不笑了。”
但他的肩膀在抖。
沈知知氣得跺了跺腳，轉身走了，把廚房門摔得震天響。
顧深站在廚房里，看著那扇還在晃動的門，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。
他媳婦真可愛。
顧深出任務的第三天，沈知知一個人在家。
她把顧深做好的飯菜熱了吃，味道還行，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。少了什麼？她也說不上來。可能是少了那個人坐在對面，一邊吃飯一邊偷偷看她的樣子。
“我才不想他。”沈知知對著空蕩蕩的屋子說了一句，然後繼續吃飯。
吃完飯，她懶得洗碗，把碗往水池里一扔，躺回床上看書。看了一會兒，覺得沒意思，又起來在屋里轉了兩圈。轉了兩圈，覺得更沒意思，干脆搬了把椅子到院子里曬太陽。
秋天的陽光暖洋洋的，曬得人發懶。沈知知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楮，腦子里全是顧深的樣子——他系著圍裙在廚房里忙活的樣子，他蹲下來給她洗腳的樣子，他耳朵紅紅地說“你來了就不疼了”的樣子。
她猛地睜開眼楮。
“沈知知，你瘋了吧？”她小聲罵自己，“想他干嘛？一個做飯的，有什麼好想的？”
但不想他，腦子里就空空的，空得讓人不舒服。
她翻了個身，把臉埋在胳膊里，悶悶地嘆了口氣。
第四天晚上，顧深打電話回來了。
那時候電話還不是家家都有的，顧深是打到值班室，值班員再跑來叫沈知知接。沈知知披著外套跑到值班室，拿起電話，听到那頭顧深的聲音︰“知知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