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知转过头看着刘桂兰，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棵白菜。
“大嫂，转正的事，我上次就跟你说过了，不是陆大哥能决定的。转正要论资排辈，前面还有好几个人排着，他得等。”
“等？等要等到什么时候？”刘桂兰的声音尖了起来，“再不转正，这辈子就是个临时工！你嫁给陆聿辰，总不能连这点忙都不帮吧？”
“大嫂，”沈知知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，“陆聿辰是我的丈夫，不是我的工具。我不能因为他娶了我，就把沈家所有人的事都压到他头上。他有他的工作，他有他的原则，我不能为了娘家的亲戚，让他去违反厂里的规定。”
刘桂兰的脸色难看起来：“你这是什么话？什么叫‘娘家的亲戚’？我们是你的亲人！你嫁了人就不认娘家了？”
“我没说不认，”沈知知站起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刘桂兰，“但我也不会让你们把陆聿辰当摇钱树。以前你们怎么对我，我认了。但现在我嫁人了，我跟陆聿辰过日子，你们少来打他的主意。”
这话说得很重，重到沈母都坐不住了。
“知知！”沈母一拍沙发扶手，“你怎么跟大嫂说话呢？大嫂好心好意来看你，你就这个态度？”
“妈，”沈知知转过身看着沈母，声音冷了下来，“您跟我说实话——你们今天来，到底是来看我的，还是来找陆聿辰办事的？”
客厅里安静了两秒。
沈建军的脸色铁青，刘桂兰的嘴一张一合说不出话，沈建民把头低得更低了。
沈母的表情变了几变，最后挤出一句话：“当然是来看你的。办事是顺便。”
“顺便？”沈知知笑了一下，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“妈，您什么时候学会‘顺便’这个词了？以前您让我去陆家要东西的时候，可不是这么说的。您说的是‘知知，陆家欠你的，你不要白不要’。现在跟我说‘顺便’，您觉得我会信吗？”
沈母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“沈知知，你翅膀硬了是吧？嫁了人就敢跟你妈这么说话了？”
“您说我不孝顺，我认。您说我翅膀硬了，我也认。但您别打着‘看我’的旗号，来我跟陆聿辰的家，指手画脚、要东要西。这是我的家，不是沈家的办事处。”
沈母的脸涨成了猪肝色，手指着沈知知，抖了半天，最后憋出一句：“好，好，你厉害，你了不起。我走，我不碍你的眼！”
她站起来，拿起包，气冲冲地往门口走。
沈建军和刘桂兰面面相觑，赶紧跟上去。
沈建民站起来，看了沈知知一眼，欲言又止，最后叹了口气，也跟着走了。
李招娣走在最后，经过沈知知身边的时候，忽然停下来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：“知知，你别太得意。你得罪了妈，以后有你的好日子过。”
沈知知看着她，笑了一下：“您先管好您自己吧。”
李招娣的脸刷地白了，张了张嘴，一个字都没说出来，转身灰溜溜地走了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，沈知知靠在墙上，闭上眼睛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客厅里还残留着沈母身上的雪花膏味道，混着沈建军的烟味，刺鼻得很。地上有烟灰，茶几上有沈母喝了一半的茶，沙发坐垫被坐出了一个坑。
沈知知睁开眼睛，看着这一地狼藉，冷笑一下。
沈家的人不会因为被她怼了一次就善罢甘休。他们会换着花样来，换着人来，今天不行明天再来，明天不行后天再来。他们会软磨硬泡，会道德绑架，会哭会闹会撒泼，直到把她磨到同意为止。
因为他们太清楚了——只要沈知知松了口，陆聿辰那边就好办。
陆聿辰那个人，重情重义，心太软。在他看来，那是沈知知的家人，他不能不给面子。
所以，沈家的人只要缠住沈知知，就能间接缠住陆聿辰。
沈知知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，让新鲜空气灌进来。
院子里那棵小石榴树长得不错，新抽了几根枝条，嫩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。陆聿辰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给它浇水，比对她还上心。
沈知知看着那棵树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他每天早上起来浇水。蹲在树旁边，跟树说话——“今天长高了没有？”“渴不渴？”“冷不冷？”
沈知知第一次看见他跟树说话的时候，以为自己眼花了。
后来她发现，他是认真的。
他种那棵树，是因为她说过一句“我喜欢石榴花”。
她什么时候说的？
她自己都不记得了。
沈知知靠在窗框上，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，她闭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下午，陆聿辰下班回来，一进门就看见了客厅地上的烟灰和茶几上那半杯凉透了的茶。
他皱了皱眉，看向正在厨房里切菜的沈知知。
“今天谁来了？”
沈知知头都没抬：“我妈他们。”
陆聿辰走进厨房，站在她身后，看着她切菜。她的刀工很好，土豆丝切得又细又匀，每一根都一样粗细，像是用尺子量过的。
“来干什么？”
“要东西。”沈知知的语气很平淡，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三哥的岗位要保不住了，让我跟你说一声，给厂里打招呼。让我找你帮忙。她那个架势，是要来探探底，看看能从你身上榨出多少油水。”
陆聿辰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了一句：“你怎么回的？”
“我说不行。”沈知知把切好的土豆丝放进盆里，用水泡着，然后开始切葱花，“三哥被我怼了一顿，大嫂被我噎了一顿，我妈被我气走了。”
陆聿辰看着她切葱花的背影，忽然伸手，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。
沈知知的手顿了一下，但没有停，继续切葱花。
“你不怕他们再来？”陆聿辰的声音闷闷的，从她头顶传来。
“来就来，来一次我怼一次，来十次我怼十次。”沈知知的声音很轻，但很硬，“我不怕他们。我怕的是你心软。”
陆聿辰低下头，下巴抵在她肩膀上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：“我对别人心软不软，你不知道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