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知靠在沙发上，拿起小人书。“条件好我就得看上？那街上条件好的多了去了，我都嫁？”
沈母被噎住了。沈知义从房间里探出头来，幸灾乐祸地说：“妈，我说了你别费劲了，知知不想嫁，你介绍谁都没用。”
沈母瞪了他一眼：“你闭嘴！你倒是给我领一个回来啊！”
沈知义缩回去了。
沈父放下报纸，说了一句：“小张人不错，但跟知知不合适。”
“怎么不合适？”沈母问。
“太老实了，知知看不上。”沈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沈知知翻了一页书。爸说得对。张建国太老实了，老实到有点木讷。她不喜欢木讷的人——她自己就够闷了，再找一个闷的，两个人坐在一起大眼瞪小眼，无聊死了。
但她没说出来。说出来母亲又要唠叨。
沈母叹了口气，收拾碗筷去了。她发现自己的“新策略”也没用。在家见也好，国营饭店也好，换汤不换药——女儿不想嫁，见谁都没用。
张建国回去之后，跟老张说：“爸，那姑娘太冷了，聊不到一块去。”
老张叹了口气：“算了，再找吧。”
第一个相亲对象就这么过去了。沈母消停了两周，又开始张罗第二个。
这次的男方案子是沈母同事的侄子。沈母在厂里有个好姐妹，姓周，周姐的侄子叫刘志远，二十四岁，在县供销社上班，据说长得不错，能说会道，家里条件也不错。
“妹子，我跟你说，我家志远可不是一般人。”周姐拉着沈母的手，语气里带着炫耀，“他在供销社当采购员，走南闯北，见过世面。你闺女要是跟了他，不愁吃不愁穿，还能跟着长见识。”
沈母心动了。走南闯北，见过世面——这种人应该不会太木讷。她回家跟沈知知说了，沈知知说“不见”。沈母又使出老伎俩：“周姐是我好姐妹，你不去，我在厂里抬不起头。”
沈知知看了母亲一眼。“在家见。”
“行行行，在家见。”
刘志远来了。
他跟张建国不一样。张建国是老实，刘志远是——太不老实了。他一进门就开始打量沈家的房子，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，落在沈知知身上，上下打量，嘴角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笑。
“你就是沈知知？听我姑姑说过。”他伸出手，想跟沈知知握手。
沈知知没伸手。“嗯。”
刘志远也不尴尬，把手收回去，自顾自地坐到沙发上，翘起二郎腿。“你家这房子不错，多大面积？”
“不大。”沈母接话，“就够住。”
“够住就行。”刘志远环顾四周，“我姑姑说你在工业局上班？综合科？坐办公室的？”
沈知知没接话。沈母在旁边打圆场：“是是是，综合科，文职。”
“文职好啊，轻松，不累。”刘志远从兜里掏出一包烟，抽出一根，看了看沈父，又收回去。“叔叔抽烟吗？我给您一根。”
沈父摆了摆手。“不抽。”
刘志远把烟收好，翘着二郎腿晃了晃。“我在供销社当采购员，一个月跑好几趟省城，有时候还去上海、南京。你们要买什么东西跟我说，我帮你们带，不用票。”
沈母眼睛一亮：“真的？那太好了，我家缺——”
“妈。”沈知知打断了母亲的话。
沈母闭嘴了。
刘志远看了看沈知知，笑了笑。“你话不多啊。没关系，我喜欢话少的。话多的女人烦人。”
沈知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没说话。
“你平时有什么爱好？”刘志远问。
“躺着。”
刘志远愣了一下。“躺着？”
“嗯。躺着，看书，吃零食。”
刘志远笑了，笑得很夸张。“你这爱好有意思。我跟你说，我的爱好可多了，打球、游泳、下棋、打牌，什么都行。你要是跟我在一起，我带你玩，保证你不无聊。”
沈知知放下茶杯。“我不需要别人带我玩。”
刘志远的笑容僵了一下。“我就是说说。”
“嗯。”
沈母在旁边急得直搓手，想起话题又不知道说什么。沈父低头看报纸，像没听见。
刘志远坐了一会儿，站起来。“我先走了，改天再来。”
沈母送他到门口。他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沈知知，笑了笑，走了。
门关上，沈母转身问沈知知：“怎么样？”
“不怎么样。”
“怎么不怎么样？人家走南闯北，见过世面——”
“妈。”沈知知打断她，“你觉得他好？”
沈母愣了一下。“条件是不错……”
“条件是不错，但人不行。”沈知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，“进门先打量房子，上来就说‘你喜欢话少的’，还‘跟我在一起我带你玩’——才见第一面，就想带我玩。这种人，轻浮。”
沈母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但想了想，觉得女儿说得有道理。那个人确实有点……太油了。
“那就算了吧。”沈母叹了口气。
沈父放下报纸，说了一句：“知知看人比你准。”
沈母瞪了他一眼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沈父重新拿起报纸。
沈知义从房间里出来，凑到沈知知旁边，小声说：“知知，我觉得你说得对。那个刘志远，一看就不是好人。”
沈知知看了他一眼。“你看人也不准。”
沈知义被噎住了。“我怎么不准了？”
“你上次说你们厂里那个小赵是好人，结果人家借了你二十块钱到现在没还。”
沈知义闭嘴了。
刘志远回去之后，跟周姐说：“姑姑，那姑娘不行，太冷了，跟块冰似的。我跟她说话她爱搭不理，什么态度嘛。”
周姐跟沈母说了，沈母心里不痛快，但她没告诉沈知知——怕女儿说“我早说了吧”。
两次相亲都黄了，沈母有点泄气。但她不甘心，她总觉得女儿不是不想嫁，是没遇到对的人。只要遇到对的人，她自然会嫁。她现在不嫁，是因为缘分没到。
沈母决定再等等。等缘分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