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两次相亲的事传了出去，不知道是谁说的，可能是周姐，可能是老张，可能是邻居谁看见了。话传得很快，也传得很难听。
有人说沈知知“眼光太高”，“挑三拣四”，“看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”。有人说她“有毛病”，“二十了还不嫁，不是身体有问题就是脑子有问题”。有人说她“心里有人”，“但那个人不要她”。说什么的都有，越说越离谱。
沈母在菜市场听到了，气得差点跟人打起来。她跑回家，跟沈知知说了。
沈知知正躺在沙发上看小人书，听完母亲的话，把书放下。
“妈，我跟你说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我不嫁了。一辈子不嫁。你给我介绍一百个，我也不嫁。”
沈母愣住了。“你、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我不嫁了。一辈子不嫁。”沈知知的声音不大，但很稳，“我自己想好了。不结婚，一个人过。”
沈母的眼泪掉下来了。“知知，你别赌气。妈知道你受了委屈，但你不能因为别人说闲话就不嫁人啊——”
“妈，我没赌气。”沈知知看着母亲，“我不是今天才想好的。我想了好几年了。从大哥下乡那年就想好了。”
沈母擦了擦眼泪，看着女儿。她想从女儿脸上找出一丝赌气的痕迹，但沈知知的脸上什么都没有——不愤怒，不难过，不激动，就是平静。一种让人无话可说的平静。
“为什么？”沈母的声音低了下来，“你告诉妈，为什么？”
沈知知想了想。“妈，你觉得嫁人有什么好？”
沈母愣了一下。“嫁人……嫁人就有家了，有人陪你，有人照顾你……”
“我现在也有家，有你们。不需要嫁人。”沈知知翻了一页书，“再说，嫁人就要伺候公婆，伺候丈夫，生孩子，养孩子。一辈子操劳，老了还要操劳。我不想那样过。”
沈母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发现女儿说的好像也没错。她嫁了人，伺候了婆婆二十年，伺候了丈夫一辈子，生了三个孩子，操劳了半辈子。苦多甜少，累多闲少。
但她不能因为这个就不让女儿嫁人。
“你不嫁人，别人会说闲话的。”沈母说。
沈知知抬起头，看着母亲。“妈，他们说他们的，我过我的。他们说完了，我的日子还要过。我不能为了不让他们说，把自己一辈子搭进去。”
沈母沉默了。
那天晚上，沈母跟沈父说了这事。沈父抽了一根烟，说：“她不想嫁就不嫁。咱家养得起。”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！”沈母急了。
“因为我说的是实话。”沈父弹了弹烟灰，“知知不是小孩子了，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你逼她嫁了，不幸福，你负责？”
沈母说不出话了。
沈知义也插了一句：“妈，你别担心了，知知不嫁就不嫁，以后我养她。”
沈母看了他一眼。“你养？你自己都养不活。”
“我养得活！”沈知义不服气，“我工资涨了，一个月三十多块呢，养个妹妹绰绰有余。”
沈母不说话了。她知道这个家，三个男人都站在女儿那边，她一个人反对没用。
她叹了口气，转身去厨房洗碗。
水龙头哗哗地响，水花溅到手上，凉凉的。她看着窗外，天已经黑了，院子里亮着几盏灯，昏黄昏黄的。
她在心里想：女儿不嫁人，老了怎么办？她不能陪她一辈子。儿子能陪她一辈子吗？儿子以后也要成家，也要有自己的日子。女儿一个人，孤零零的，想想就心酸。
但她不敢说出来。说出来女儿会说“到时候再说”。她最怕听到这句话，因为每次听到，都意味着这个话题结束了。
沈知知躺在床上，从空间里摸出一颗奶糖，剥开塞进嘴里。奶糖很甜，她嚼着糖，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她在想大哥大哥。大哥大哥说过，“不想结就不结，大哥养你”。大哥大哥说话算数，她知道。但她不想让大哥大哥养。她有自己的工作，虽然工资不高，但够花。她有空间，一辈子不愁吃穿。她不需要嫁人，不需要别人养。
她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过头顶。
窗外传来王婶的声音——不知道在跟谁说话，声音断断续续的，听不清内容，但那个调调一听就是在说闲话。沈知知听了几秒，翻了个身，背对着窗户。
说就说呗。又不会少块肉。
沈知知说了“一辈子不嫁”之后，沈母消停了三天。
三天里，她没再提相亲的事，没再说“你看看人家谁谁谁”，甚至连“你以后怎么办”都没问。沈知知以为母亲想通了，第四天才发现——不是想通了，是在憋大招。
大招是沈母的姐姐，沈知知的大姨，又来了。
大姨上次被沈知知噎走之后，气得好几个月没跟沈母说话。这次沈母亲自打电话请她来，不知道说了什么好话，大姨才勉强答应。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，但进门之前调整了一下，挤出一个笑。
“知知啊，大姨又来了。”大姨把一袋水果放在桌上，坐到沙发上，拉着沈知知的手，语气比上次柔和了不少，“大姨上次说话急了些，你别往心里去。大姨是为你好。”
沈知知把手抽回去，没说话。
大姨也不介意，继续说：“大姨这次给你介绍的对象，跟上次不一样。上次那个是供销社的，跑采购的，油嘴滑舌，大姨后来也听说了，不靠谱。这次这个，是正经人。”
沈母在旁边帮腔：“知知，你先听听，不行就不行。”
沈知知靠在沙发上，手里拿着一块饼干，没吃，等着大姨说。
大姨清了清嗓子：“男方姓赵，叫赵志远，二十八岁，在县医院当医生。医科毕业的，正经大学生。家里父母都是老师，书香门第。人长得斯文，话不多，但句句在理。你们见见？”
沈知知咬了一口饼干。“不见。”
“为什么？人家是医生！大学生！”大姨的声音拔高了。
沈知知嚼了嚼饼干，咽下去。“不为什么。不想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