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桂兰的脸色一下子变了：“还？我怎么还？车都买了一年多了！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沈知知说完，绕过她，下了楼。
刘桂兰站在原地，脸上的假笑终于维持不住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、不加掩饰的恨意。
“沈知知，你别太过分！”
沈知知没有回头。
她不是真的要那张自行车票。
她是让刘桂兰知道——你欠我的。
你什么时候不老实，我就什么时候翻旧账。
消息传到陆家时，陆家炸了。
赵兰芝那天下午去厂里办事，路过厂办门口，听见里面有人在议论：“陆主任这回可是被耍了十年，那沈知知也太不是东西了。”“陆主任和林薇薇都说了就是沈知知救的。”“那名额为什么给林薇薇，还不是要补偿。”
赵兰芝站在门口，手里的文件袋掉在了地上。
她捡起文件袋，面无表情地走了。从厂里回家的路上，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，步子越来越快，最后几乎是冲进了家门。
陆聿辰那天提前下班，刚进客厅，迎面就是一只茶杯。
茶杯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，砸在门框上，“啪”地碎了一地。
赵兰芝站在客厅中间，脸色铁青，胸口剧烈起伏，手指着门口的方向，声音都在抖：“陆聿辰，你给我跪下！”
陆聿辰站在原地，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，又看了一眼他妈，没有跪下。
“妈，有什么事您说。”
“有什么事？”赵兰芝的声音拔高了八度，尖得楼板都在颤，“你被沈知知那个骗子骗了十年，你——你还帮她说话，你帮她拿工农兵学员的名额！陆聿辰，你是不是脑子坏了？”
陆聿辰的眉头皱了一下，但没有反驳。
赵兰芝越说越激动，眼泪都出来了：“我当初就觉得那个沈知知不对劲！一个八岁的丫头，跳进河里救一个十四岁的少年，自己还能平安无事地爬上来？我当时就起了疑心！但你一口咬定是她救的你，我就没再问！”
她走过来，一把抓住陆聿辰的胳膊，指甲掐进他袖子里：“现在呢？现在真相大白了，救你的人是林薇薇，不是那个骗子！你打算怎么办？你还护着她？你还给她写信？你还——”
“妈，”陆聿辰打断她，声音不大但很稳，“您先冷静一下。”
“我冷静不了！”赵兰芝松开他，转过身去，背对着他，肩膀在抖，“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？说陆家被一个丫头片子耍了十年，说陆家是傻子，说陆聿辰眼瞎心盲！你爸在省城都听到风声了，昨天打电话回来，问我到底怎么回事！”
陆聿辰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了一句让赵兰芝差点背过气去的话。
“妈，我知道她骗了我。但我不会跟她断绝来往。”
赵兰芝猛地转过身，眼睛瞪得像铜铃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”陆聿辰一字一顿，“我不会跟她断绝来往。”
客厅里安静了足足五秒钟。
然后赵兰芝拿起茶几上的一本书，朝陆聿辰砸了过去。
书砸在他肩膀上，弹开，落在地上。陆聿辰纹丝不动，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“你是不是疯了？”赵兰芝的声音已经不只是尖了，是嘶哑，“她骗了你十年！她偷了林薇薇的恩情！她在你面前装了十年的好人！你告诉我，你为什么不跟她断绝来往？你告诉我！”
陆聿辰看着她，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。
“因为她是我这十年来，唯一一个让我觉得温暖的人。”
赵兰芝愣住了。
“不管她是不是救命恩人，”陆聿辰的声音低下去，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，“这十年，是她陪我走过来的。我爸在省城，我大哥在前线，我二哥在外地，这个家一年到头就我一个人。是她隔三差五来陪我说话，是她在我生病的时候给我送药，是她在我被林薇薇纠缠的时候站在我身边。”
他顿了顿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“妈，您说我眼瞎心盲，我不跟您争。但这些事是真的。她对我好，是真的。不管她当初抱着什么目的，这十年她对我做的每一件事，都是真的。”
赵兰芝张了张嘴，想说“她对你好的目的就是骗你”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因为她忽然意识到，陆聿辰说的，是真的。
沈知知骗了人，但她对陆聿辰的好，不是假的。
这十年，陆聿辰每次回家，家里冷冷清清，是沈知知来陪他。他每次生病，是沈知知跑前跑后地照顾。他每次遇到烦心事，是沈知知安安静静地听他说，从来不插嘴，从来不抱怨，从来不在他面前发脾气。
这些事情，赵兰芝都知道。
她以前觉得这是沈知知“懂事”“知恩图报”，现在她知道这是沈知知在经营、在演戏、在为自己铺路。
但她不得不承认——沈知知演得太好了，好到她儿子已经离不开她了。
这是沈知知最厉害的地方。
她不是在骗陆聿辰的资源，她是在骗陆聿辰的心。
资源没了可以再找，心被骗走了，就再也拿不回来了。
赵兰芝闭上眼睛，深深地呼出一口气。
“好，”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，但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，“你不跟她断绝来往，可以。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你不能娶她。”
陆聿辰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赵兰芝盯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顿：“陆家的门，不能进一个骗子。”
陆聿辰没有答应。
他只是说了一句“我考虑考虑”，然后转身上了楼。
赵兰芝站在客厅里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，忽然觉得浑身发冷。
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。
他说“考虑考虑”的时候，从来不是在考虑，而是在想怎么说服她。
他不会让步的。
赵兰芝在沙发上坐下来，拿起电话，拨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那头响了三声，接通了。
“老陆，”赵兰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愤怒，“你儿子的事，你管不管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