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奶奶不信，第二天把沈知知的屋翻了个底朝天，什么也没找着。她又去翻沈大柱和赵桂芬的屋，也只翻出小半碗玉米面。沈奶奶把那半碗玉米面拿走了，骂骂咧咧：“吃独食的玩意，饿死你们算了。”
沈知知站在院子里看着奶奶翻她的东西，面无表情。
当天晚上，沈宝珠又哭又闹，说奶奶不疼她了，以前有吃的都给她，现在没了。沈奶奶烦得不行，骂了一句：“你还有脸哭！以前能捡东西的时候多风光，现在啥也捡不着，白养你这么大！”
沈宝珠哭得更凶了。沈大伯母跟沈奶奶吵了一架，说婆婆势利眼。沈大伯蹲在门口抽闷烟，一声不吭。
沈知知听着这些吵闹，心想：裂痕越来越大了。
六月底，公社粮站又来了一批粮。陆建国给沈家捎了个话，说有个名额，可以拿干货去换，也可以去粮站扛麻袋挣工分换粮。沈爷爷让沈大伯去扛麻袋，沈大伯去了一天就累得趴下了，第二天没再去。
沈知知跟陆霆渊商量：“你爹能不能再弄两个名额？让我爹和我娘去。”
陆霆渊第二天回话：“可以，但每人每天只能换一斤玉米面。干一天活换一斤。”
“行。”
沈知知回去跟沈大柱和赵桂芬说，让他们去公社粮站扛麻袋。沈大柱二话没说答应了，赵桂芬犹豫了一下也点了头。从那天起，两人每天天不亮就去公社，天黑才回来，累得腰都直不起来，但每天能带回两斤玉米面。
沈奶奶发现儿子儿媳天天往公社跑，追问之下知道了缘由，立刻闹起来：“凭啥只让你们俩去？老大呢？老三呢？”
“就两个名额。”沈大柱闷声回了一句。
沈奶奶不依不饶，最后沈大伯和沈三叔也去了公社，但粮站说名额满了，不要人了。沈大伯回来把沈大柱骂了一顿，说他不顾兄弟情分。沈大柱蹲在门口抽烟，一句话没还嘴。
沈知知站在屋门口，冷冷看着这一切。
七月初，村里又饿死了两个人。一个是村西头的赵老头，一个是李二狗的妹妹，才三岁，饿得皮包骨头，一场小病就没扛过去。李二狗他娘王翠花抱着女儿的尸体在村口哭了一天一夜，嗓子都哭哑了。
沈知知路过时看了一眼，没停步。
她空间里的存货已经攒到了一个新高度：野鸡蛋十五个、干蘑菇四包、干野菜八把、野兔肉三块、鱼干六条、杂面饼子两个、玉米面三斤——那是沈大柱和赵桂芬扛麻袋换的粮，她每天从父母那儿匀出一小把存进空间。赵桂芬以为女儿是留着慢慢吃，没多问。
七月中旬的一天，沈宝珠不见了。
那天早上沈大伯母起来，发现大房屋门开着，沈宝珠的被窝是凉的。沈大伯母在村里找了一圈没找着，回来跟沈奶奶说。沈奶奶先骂了一通，后来慌了，让全家人出去找。
沈知知跟着人群在村里转了一圈，最后在村外的河边找到了沈宝珠。她蹲在河边的石头上，手里攥着一条巴掌大的死鱼。鱼已经臭了，但她攥着不松手，嘴里喃喃地说：“捡着了……我捡着了……”
沈大伯母扑过去抱住女儿，嚎啕大哭。
沈知知站在人群后面，看着沈宝珠那个样子，心里很平静。沈宝珠的天命确实用完了，不光用完了，人也有点不清醒了。那条死鱼不知道是哪儿来的，八成是从哪个水洼里捞的，已经烂了。
沈宝珠被背回家后，在炕上躺了三天。沈奶奶从那天起再没给过沈宝珠好脸色，连碗树皮汤都懒得端。沈大伯母天天以泪洗面，沈大伯闷头抽烟，大房一家彻底垮了。
七月底，公社粮站调了一批救济粮下来。这次是按人头分，每人五斤红薯干。沈家八口人分到四十斤，沈奶奶把粮锁在缸里，每天数着粒下锅。
但沈知知知道，这批救济粮撑不了多久。原主记忆里，真正的大饥荒要到秋收后才能缓解。现在才七月，离秋收还有两个月。
她空间里的存粮还够。但她不打算一直躲着吃。
她要让沈大柱和赵桂芬活下去，要让沈奶奶和沈宝珠尝尝饿肚子的滋味，要在饥荒结束之前，把沈家的话语权握在手里。
八月初的一天傍晚，沈知知从外面回来，路过堂屋时听见沈奶奶和沈爷爷在说话。
“老头子，我琢磨着……让知知别上学了。”沈奶奶的声音，“家里粮食不够，少一个人吃饭。”
沈爷爷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她上学又不在家吃。”
“那也得省。她每天带走的野菜团子不是粮？”
沈知知站在门外，攥紧了拳头。
“再说，”沈奶奶继续说，“宝珠都不上了，她凭啥上？一个女娃，读那么多书有啥用？趁早下来干活，过两年找个人家嫁了，还能换点彩礼。”
沈知知推门进去。
堂屋里，沈奶奶和沈爷爷同时抬头看她。沈知知站在门口，瘦小的身子挺得笔直，声音清清楚楚：“爷爷，奶奶，我能自己养活自己，不用家里管。但学我得上，周先生说了，我期末考试全大队第一，明年公社有推荐上中学的名额，我能考上。”
沈爷爷的烟锅子停在半空。
沈奶奶哼了一声：“你考第一有啥用？家里供不起。”
“我不花家里的钱。”沈知知盯着沈奶奶的眼睛，“我自己找吃的，自己交学费。但谁要是拦着我上学——我就去公社告谁。告她虐待孙女，不让孩子念书。陆干事在公社，他管这事。”
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。
沈奶奶张着嘴，半天没合上。沈爷爷的烟锅子抖了抖，重新放到嘴边，抽了一口。
“行了，”沈爷爷吐了口烟，“让她上。”
沈知知转身出了堂屋，回到自己屋里，关上门。她靠在门板上，心跳得厉害，但嘴角是弯的。
八月下旬，秋收开始了。
生产队的钟声每天凌晨四点就敲响，全村劳力下地割谷子、掰玉米、刨红薯。沈爷爷和沈大伯、沈三叔天不亮就走，天黑透了才回来。沈大柱和赵桂芬从公社粮站请了假回来抢收，两口子拼了命地干，想多挣几个工分多分点口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