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跟食堂师傅熟。”陆霆渊低头吃饭，语气随意，“以后每天我都给你带一份。你太瘦了。”
沈知知看着他那张冷峻的脸，有点想笑。这人平时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，关心起人来倒挺霸道。
“那就谢谢了。”她没推辞，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。味道一般，但在这个缺油水的年代，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。
陆霆渊见她吃了，嘴角微不可见地弯了一下，很快又恢复了那张面瘫脸。
“对了。”他像是想起了什么，“林美华最近在街道办登记了下乡名额。”
沈知知夹菜的手一顿。
下乡？林美华要去下乡？
她想了想，忽然笑了。
这倒是省了她的事。按照原来的轨迹，王秀莲是想让原主下乡的，把岗位给林美华。现在岗位没抢到，王秀莲在厂里闹了一场成了笑话，林美华又背着“偷东西”的嫌疑，在家属区名声臭了。王秀莲这是没办法了，才把林美华塞去下乡？
但沈知知总觉得没那么简单。
“她报的哪个地方的知青点？”沈知知问。
陆霆渊看了她一眼：“城郊红星公社。离城里二十里地。”
沈知知眯了眯眼。二十里地，骑自行车半个多小时就能回来。林美华要是想回来，随时都能回来。而且城郊公社的知青，表现好的话一两年就能被推荐回城招工。
王秀莲打的好算盘。先把林美华送去下乡镀个金，等风头过了再运作回城，到时候照样能进厂。
“谢了。”她对陆霆渊说，“这个消息对我很重要。”
陆霆渊看着她，眼神沉了沉：“你想做什么？”
“不做什么。”沈知知弯起嘴角，“就是觉得，林美华既然要去下乡，我这个当妹妹的，总该送她一份‘大礼’才对。”
林美华下乡的日子定在了五月中旬。
出发前一天晚上，王秀莲破天荒做了一桌好菜，炖了白菜粉条，蒸了白面馒头，还炒了一盘鸡蛋。沈知知从屋里出来倒水，王秀莲破天荒没给她甩脸子，反而挤出一丝笑：“知知，明天你姐就走了，一家人吃顿饭吧。”
沈知知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看桌上那盘鸡蛋，笑了笑：“行啊。”
她坐下来，拿起筷子就吃。王秀莲嘴角抽了抽，到底没说什么。林美华坐在对面，眼睛红肿，低头扒饭不说话。沈建国闷声喝酒，沈家宝不懂事，伸着手要去抓鸡蛋，被王秀莲拍了一下。
这顿饭吃得诡异而平静，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假象。
吃完饭，沈知知帮王秀莲收了碗筷——这举动让王秀莲愣了一下，狐疑地看了她好几眼。沈知知面色如常，收了碗就回了屋。
半夜，沈知知从空间出来，换了一身深色衣服，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翻出去。
她去了街道办。
街道办的值班室晚上有人值守，沈知知敲了敲门，进去后找到负责知青登记的张干事。
“张干事，我是沈知知，钢铁厂的。我有个情况想反映一下。”
张干事是个三十来岁的瘦高男人，戴着眼镜，闻言抬起头：“什么事？”
“关于明天出发去红星公社的知青林美华。”沈知知语气平静，“她是我继姐，但有些事情我觉得组织上应该知道。她之前在我工厂里偷过质检记录，被我当场抓住。这件事我有人证，就是机修车间的陆霆渊。”
张干事皱起眉：“偷质检记录？这可不是小事。”
“还有。”沈知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，放在桌上，“这是她初二时偷同学钢笔被学校处理的记录，我托人从她学校抄来的。她品行不端，到了乡下恐怕会给知青点惹麻烦。”
张干事拿起来看了看，脸色越来越沉。
“张干事，我不是来告状的。”沈知知语气诚恳，“我是觉得，组织上安排知青下乡是为了锻炼人，她这种情况，最好分到偏一点的公社，离城远一点，才能真正得到锻炼。红星公社离城太近了，她三天两头往回跑，哪还有心思劳动？”
张干事想了想，点头：“你说得有道理。红星公社那边确实名额满了，我看看……城郊还有几个公社，北边的前进公社还缺人，离城四十里，条件艰苦一些，但锻炼人。”
沈知知点头：“那就麻烦张干事了。”
她走出街道办，夜风凉飕飕地吹在脸上。四十里地，骑车单程要一个半小时。林美华想频繁回城？做梦。
第二天一早，林美华背着铺盖卷出门。王秀莲拉着她的手抹眼泪，絮絮叨叨嘱咐了半天。沈知知靠在门框上看着，面无表情。
林美华临走前回头看了她一眼，目光里有恨，也有藏不住的得意。那眼神分明在说：你等着，我还会回来的。
沈知知朝她摆了摆手：“姐，一路顺风。到了那边记得好好劳动，别给家里丢脸。”
林美华咬了咬牙，扭头走了。
三天后，王秀莲收到了林美华的信。信里哭诉前进公社条件太差，住的是土坯房，吃的是糠咽菜，每天要走五里地去地里干活，手上全是血泡。信末问王秀莲能不能托人把她调回红星公社。
王秀莲拿着信，在堂屋里坐了半天，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怎么分到前进公社去了？”她喃喃自语，“明明是红星公社的名额……”
沈知知在屋里听着，嘴角微微弯起。
又过了两天，王秀莲不知从哪打听到是沈知知在街道办说了话，气得冲进沈知知的屋里，指着她的鼻子骂：“你个黑心肝的！你姐哪里对不起你了？你把她弄到那么远的地方去！”
沈知知放下手里的书——她最近托陆霆渊从厂图书室借了几本机械制图的书在看——慢条斯理地抬起头。
“后妈，您说林美华哪里对不起我？”她笑了笑，“她推我撞墙，偷我的东西，抢我的岗位，偷工厂的质检记录。您说的是哪一件？”
王秀莲被堵得说不出话，胸口剧烈起伏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