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能再拖了。
沈知知翻了个身，目光落在墙角那口旧木箱上。那是原主放东西的箱子，里面装着户口本、赵秀兰的烈士证明和一些旧物。
她坐起来，打开箱子，把户口本和烈士证明拿出来，收进空间。
分家。
这两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几个月了，今天终于落了地。她一直在等，等自己在厂里站稳脚跟，等手里攒够钱，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现在，时机差不多了。
她手里有工作，有存款，有空间物资，有周厂长和陆霆渊的支持。搬出去单过，日子只会更好。留在沈家，天天跟王秀莲斗智斗勇，浪费精力不说，还膈应。
第二天是休息日。沈知知没急着提分家的事，而是先去了厂里的后勤科，打听单身宿舍的事。
后勤科的人告诉她，单身宿舍紧张，要排队，至少等三个月。但厂区外面有民房出租，一个月租金三到五块，可以自己租。
沈知知心里有数了。
她又去了一趟街道办事处，找到张干事，问清楚分户需要什么手续。张干事告诉她，烈属子女年满十六岁可以申请独立立户，带上户口本和烈士证明就能办。
“你确定要分户？”张干事推了推眼镜，“你还没成年，按理说应该有监护人……”
“张干事，我十六岁了，有正式工作，能自己养活自己。”沈知知语气平静，“我后妈想把我嫁出去换彩礼，我不愿意。这种情况，组织上应该支持我独立吧？”
张干事沉默了一会儿，点了点头。
沈知知从街道办出来，长舒了一口气。她站在街口，看着灰扑扑的街道和来来往往的工人，心里却亮堂堂的。
万事俱备，只欠东风。
而东风，很快就来了。
三天后的傍晚，沈知知下班回来，远远看见家门口又停着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。赵叔站在门口，旁边还站着一个矮胖的年轻人，方脸阔嘴，正往院子里探头探脑。
王秀莲迎出来，看见沈知知就喊：“知知快过来！赵家来人了！这是赵叔的儿子赵大强，在机械厂上班，正式工！”
沈知知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
赵大强看见她，眼睛一亮，咧嘴笑起来，露出一口黄牙：“沈知知同志你好！我爸说你长得俊，果然没错！”
沈知知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得意洋洋的王秀莲，最后看了看站在门口一脸为难的沈建国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开口了。
“后妈。”她的声音平静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巷子，“我跟您说过，我不嫁。您要是再逼我，我现在就去街道办申请分户，明天就搬出去。”
王秀莲脸上的笑容碎了。
赵叔和赵大强面面相觑。
“沈知知！”王秀莲尖叫起来，“你反了天了！我辛辛苦苦给你找的好亲事，你——”
“您辛辛苦苦？”沈知知笑了一声，“后妈，您是想把我卖个好价钱，好给林美华攒嫁妆吧？赵家给了您多少彩礼钱？五十？一百？还是两百？”
巷子里几个邻居闻声探出头来。王大妈端着饭碗站在门口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您要非把话说开，那咱们今天就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。”沈知知提高声音，“我妈是烈士，我是烈士子女。您一个后妈，霸占我妈的赔款三年，抢我的工作岗位不成，现在又想把我卖给赵家换彩礼。您做这些事的时候，有没有想过——”
她顿了顿，环视了一圈围过来的邻居们：“有没有想过，我妈在天上看着？”
王秀莲的脸惨白如纸。
赵叔和赵大强尴尬地站在原地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。赵大强拉了拉他爸的袖子，小声说：“爸，这姑娘不好惹，算了吧……”
赵叔瞪了他一眼，对王秀莲讪讪道：“那、那改天再说，改天再说……”拉着儿子骑上车，灰溜溜地走了。
王秀莲站在门口，浑身发抖，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沈知知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看缩在门后不敢露面的沈建国，转身进了屋。
她推开自己那间小屋的门，看着这个住了十六年的逼仄空间，嘴角弯了弯。
最后一夜了。
明天，她就去办分户，搬出去。
这个家，她受够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沈知知没去上班。她提前跟刘科长请了半天假，揣着户口本和烈士证明去了街道办事处。
张干事已经帮她把材料准备好了。烈属子女独立立户，在这个年代不算常见，但政策上是有依据的。沈知知填了申请表，签了字，张干事盖了章，前后不到半小时，一本崭新的户口本就递到了她手里。
户主：沈知知。年龄：十六岁。职业：钢铁厂质检科工人。家庭成员：无。
沈知知捏着那本薄薄的户口本，指尖微微发烫。
从今天起，她沈知知就是独立门户的户主了。不靠沈建国，不靠王秀莲，谁也别想再拿捏她。
她回到沈家时，王秀莲正在院子里晾衣服。看见她回来，王秀莲冷哼一声，把头扭到一边。昨晚赵家父子灰溜溜地走了之后，王秀莲骂了半宿，嗓子都哑了，这会儿还在赌气。
沈知知没理她，径直进屋收拾东西。
她的东西不多：几件旧衣服、一双布鞋、原主留下的几本书和一个旧书包。她把衣服叠好塞进书包，书也装进去。至于被褥——那是原主盖了十六年的旧棉絮，硬得像石板，她不要了。
王秀莲晾完衣服进来，看见她在收拾东西，愣了一下：“你干什么？”
“搬家。”沈知知头也不抬。
王秀莲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，又从震惊变成慌乱：“搬家？搬哪儿去？你哪来的地方搬？”
“厂区外面租了间房。”沈知知拉上书包拉链，站起来，“户口我已经迁出去了。从今天起，我跟沈家没关系了。”
王秀莲的脸刷地白了。
“你、你疯了？”她一把抓住沈知知的胳膊，“你一个姑娘家搬出去住，像什么话！传出去别人怎么说我们？说我们把你赶出去了？你爸还要不要做人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