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知甩开她的手：“后妈，您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怎么说？您在乎的是我的工资吧？”
王秀莲被戳中心事，嘴唇哆嗦了两下。
“我一个月工资三十二块，住在家里，您一分钱捞不着。我搬出去，您更捞不着。”沈知知背上书包，往外走，“但您至少落个清净，不用天天看见我碍眼。这不是两全其美吗？”
“沈建国！”王秀莲尖着嗓子喊，“你闺女要跑了！你管不管！”
沈建国从里屋出来，神色复杂地看着沈知知。他张了张嘴，半天憋出一句：“知知……你别冲动，有什么事在家商量……”
“商量？”沈知知看着他，笑了笑，“爸，您跟我商量过什么？我妈走的时候我九岁，您跟我说过一句话吗？后妈进门的时候我十三岁，您问过我愿不愿意吗？后妈让我辍学干活，您放过一个屁吗？”
沈建国的脸涨成猪肝色。
“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。”沈知知站在堂屋中间，一字一句，“我妈的赔款，我拿回来了。我妈的岗位，我守住了。从今天起，我跟沈家一刀两断。以后你们过你们的，我过我的。沈家宝是你们生的，你们自己养。老了也别找我，我不欠你们的。”
她转向王秀莲：“后妈，您要是觉得亏了，可以去厂里告我，去街道办告我，随便您。但您记住一件事——”
她盯着王秀莲的眼睛：“我手里有您私吞烈士抚恤金的证据，有林美华偷工厂质检记录的人证，有您试图把我卖给别人换彩礼的邻居证词。您要是敢闹，我就把所有这些东西交到革委会去。到时候谁倒霉，您自己掂量。”
王秀莲腿一软，跌坐在凳子上。
沈知知不再看她，背着书包走出了沈家大门。
阳光照在身上，暖烘烘的。巷子口，王大妈端着一碗豆浆站在那里，看见她出来，连忙招手：“知知！你真要搬出去？”
“嗯，大妈。以后有空我回来看您。”
王大妈叹了口气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塞给她：“我在厂区后头有间小房，一直空着。你先去住，不收你房租。什么时候找到合适的再说。”
沈知知一愣，随即眼眶有些发酸。她接过钥匙，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：“谢谢大妈。”
王大妈拍拍她的肩膀：“你妈当年救过我男人一命。这点小事算什么。去吧，好好过。”
沈知知转身，背着书包，迎着晨光，往钢铁厂的方向走去。
王大妈那间小屋在厂区后头的一条小巷子里，单间，十来个平方，土墙瓦顶，家徒四壁。一张窄床、一张旧桌、一个土灶，角落里堆着半截煤球。条件简陋，但收拾得干干净净，窗户上还挂着一块蓝布窗帘。
沈知知把书包放下，站在屋子中间转了一圈，笑了。
这是她自己的地方。没有王秀莲的指桑骂槐，没有林美华的阴阳怪气，没有沈家宝的哭闹捣乱。安静、自由、敞亮。
她从空间里拿出扫帚和抹布，把屋子彻底打扫了一遍。又从空间拿了新的床单被褥铺上，在窗台上摆了一个搪瓷缸，里面插了几枝从空间药田里摘的野花。土灶她暂时用不惯，就从空间拿了个小煤油炉出来，简单下了碗面。
吃完面，她坐在床边，看着窗外的蓝天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下午她去厂里上了半天班。刘科长问她上午干什么去了，她直说：“搬家，分户了。”刘科长愣了一下，没多问，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说“有事说话”。
下班时，陆霆渊在厂门口等她。
他推着自行车，看了她一眼：“听说你搬出来了。”
“消息挺灵通。”
“分到哪里了？”
“厂区后头，王大妈家的房。”
陆霆渊点了点头，跨上车：“上来，我送你。”
沈知知犹豫了一秒，坐上了后座。自行车在灰扑扑的街道上穿行，晚风吹起她的发梢。陆霆渊的背很宽，骑得很稳。
“以后有什么打算？”他问。
“好好上班，好好攒钱，好好过日子。”沈知知看着路边的白杨树一棵棵往后退，“先把质检技术学扎实，争取明年升二级工。”
陆霆渊嗯了一声，过了一会儿又说：“你后妈那边，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知知眯了眯眼，“但她现在手里没牌了。钱没了，岗位没了，林美华下乡了，赵家也跑了。她翻不出什么浪。”
陆霆渊没再说话，但车速放慢了一些。
到了巷子口，沈知知跳下车，朝他摆摆手：“谢了。”
陆霆渊看着她，忽然开口：“沈知知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比我想的厉害。”
沈知知愣了一下，随即弯起嘴角：“彼此彼此。”
她转身走进巷子，身后传来自行车铃铛远去的声音。
回到小屋，沈知知关上门，进了空间。她站在药田前，看着那片小白菜已经长出了嫩绿的叶子，旁边她新种的一垄药材也冒了芽。
空间里的物资够她用很久，但坐吃山空不是她的风格。她得想办法把空间利用起来，种药材、种菜，拿到黑市上换钱换票。七零年代物资紧缺，她空间里随便拿出一把小白菜，都能卖出好价钱。
但更重要的是，她得把日子过得漂亮。
沈知知蹲在田垄边，用手指拨了拨泥土，嘴角弯弯的。
“慢慢来。”她轻声说，“好日子，在后头呢。”
搬出来半个月，沈知知把小屋收拾得像模像样。
她从空间里拿了几块木板，自己钉了个简易书架，把从厂图书室借来的技术书整整齐齐摆上去。窗台上除了那个插野花的搪瓷缸，又多了一盆她从空间移栽出来的小葱，绿油油的，长势喜人。土灶她始终用不惯，索性把煤油炉当主灶，空间里拿出来的锅碗瓢盆都是现代样式，但她在外面用的时候很小心，从不让人进屋。
最让她满意的是小屋后面那一小块空地。原本堆满了碎砖烂瓦，她花了两个休息日清理出来，翻了土，从空间拿了菜种子种下去。小白菜、萝卜、韭菜，还有几株西红柿苗，长得生机勃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