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过照顾归照顾，检测报告是我自己写的，老师夸的也是我写的报告。”沈知知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，“您要是觉得您写得更好，下次实操课拿出来比一比就是了。”
走廊里几个学员转过头来看。钱丽华被将了一军，下不来台，哼了一声扭身走了。
赵红梅从后面赶上来，拽了拽沈知知的袖子：“你得罪她干什么？她舅是省局的科长。”
“省局的科长管不到钢铁厂。”沈知知语气平淡，“而且这种人，你退一步她就进两步。直接怼回去最省事。”
赵红梅想了想，一拍大腿：“有道理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里，沈知知更加用功。白天上课、实操，晚上回到招待所继续啃资料。她从空间里拿了一盏台灯出来用，赵红梅看见了羡慕得不行，说“你这台灯真亮，回头我也去买一个”。沈知知笑笑没接话。
每隔三天，她会去招待所门口的传达室打电话。钢铁厂总机转机修车间，陆霆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低低的，带着电流的杂音。
“今天怎么样？”
“挺好。学了新东西。”
“吃饭了没？”
“吃了。你呢？”
“吃了。”
电话就这么简短，几句就挂。但每次挂完电话，沈知知心里都暖融融的。
一个月的培训转眼过半。中间进行了一次阶段考核，沈知知拿了全班第一。钱丽华排在倒数第三，脸色难看了好几天。孙志强和赵红梅都考得不错，一个第七一个第九，两人高兴得拉着沈知知去招待所门口的小饭馆吃了顿饺子。
“知知，你回去之后肯定要升技术员了吧？”赵红梅一边吃一边问。
“差不多。”
“那你工资得涨到多少？”
“四十五。”
“乖乖。”赵红梅咂舌，“我才三十六。人比人气死人。”
沈知知给她的碗里又夹了个饺子：“你回去也快了。你技术不差，就是理论基础弱了点，回去多看看书。”
赵红梅用力点头：“等我回去就学！”
培训最后一周，省工业局组织了一场综合考评，理论和实操各占一半，前三名有额外奖励。沈知知以压倒性的优势拿了第一，比第二名高了整整十五分。省局的工程师亲自给她颁了奖，一本精装的技术手册，扉页上写着“奖给质检技术培训班第一名 沈知知同志”。
钱丽华全程黑着脸，散场时从沈知知身边走过去，低低丢下一句：“有什么了不起的。”
沈知知把手册收好，朝她笑了笑：“确实没什么了不起的。就是比您强了点。”
钱丽华气得脚步一顿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培训结束那天，赵红梅拉着沈知知的手依依不舍：“知知，回去之后常联系啊。我家在农机厂家属区，你什么时候来市里就来找我玩。”
“好。”沈知知点头。
“对了。”赵红梅凑过来压低声音，“那个钱丽华，我听说她回去要给她舅告状，说你目中无人。你小心点。”
沈知知笑了笑：“让她告去。”
她拎着帆布包上了回程的长途汽车。车子驶出省城，穿过田野，穿过小镇，一路往南。窗外的风景从繁华渐渐变得朴素，沈知知靠在座位上，闭着眼盘算：回去之后就是技术员了，工资四十五块，加上空间里的药材和物资，明年攒到一千块绰绰有余。
但更重要的是，她要见到陆霆渊了。
想到那人站在车站等她的模样，沈知知弯起嘴角，归心似箭。
长途汽车到站时，天色已经擦黑。
沈知知拎着帆布包下了车，腿还没站稳，就看见出站口旁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。陆霆渊靠在自行车旁边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工装，显然等了很久。路灯照在他脸上，轮廓硬朗，目光却软。
沈知知快步走过去。
“等了多久？”
“没多久。”陆霆渊接过她手里的帆布包绑在车后座上，动作利落，“上车。”
沈知知坐上后座，手自然地抓住他的衣角。自行车驶出车站，穿过夜晚的街道。七月的晚风热烘烘的，带着白天余留的暑气，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又浓又密，遮住了大半个月亮。
“家里都好？”沈知知问。
“都好。菜地王大妈浇着，房子我隔天去看一趟，没漏雨。”陆霆渊顿了顿，“药材卖了，一共卖了一百二十块。钱放在你屋里桌子左边抽屉里，用油纸包着。”
“那么多？”沈知知有点意外。她走之前拿出来的药材不算多，没想到能卖这个价。
“品相好，市面上缺。”陆霆渊说，“你种的？”
“嗯。”沈知知含糊地应了一声。
陆霆渊没有追问，沉默地骑了一段，忽然说：“你那个继姐，上个月在公社表现好，评了个劳动积极分子。”
沈知知愣了一下：“林美华？劳动积极分子？”
“听说干得很卖力。”陆霆渊语气平淡，“公社干部对她印象不错。”
沈知知沉默了几秒。林美华这种人，能屈能伸，到了绝路反而能咬牙往上爬。她在公社表现好，多半是冲着回城名额去的。只要熬过这一两年，赶上招工回城，照样能回来。
但那是以后的事了。眼下林美华还在四十里外的公社挑粪砍柴，翻不出浪花。
“随她。”沈知知靠在陆霆渊背上，“只要不来惹我，她爱怎么表现怎么表现。”
自行车拐上土路，颠簸了一阵，终于到了家。
沈知知跳下车，站在院子门口，一眼看见篱笆上的向日葵开得正盛，金灿灿的花盘朝着月光。菜地里的菜长得旺，豆角爬满了架，西红柿红了一片。院子干干净净，门窗完好，一看就是有人精心照看着。
她推开正屋门，屋里也整整齐齐。桌上放着一包油纸裹的东西，旁边压着一张纸条：“钱收好。陆。”
沈知知打开油纸看了看，里面是一叠钞票，数了数，一百二十块，一分不少。她收进空间，在屋里转了一圈，心里踏实又舒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