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林小滿翻了個身，準備起來。手剛撐到床上，身邊的顧建國就醒了。
“起來這麼早干嘛？”
“做早飯。”
他按住她的肩膀，把她按回被窩里。“你躺著。我去”
他披上衣服出了門。林小滿躺了一會兒，也起來了。
到廚房的時候，顧建國已經把火生好了，粥在鍋里咕嘟咕嘟地響。
他蹲在灶台前添煤，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困意。
方文秀出來的時候，看見顧建國蹲在灶台前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做飯？”
“嗯。”
方文秀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小滿，沒繼續說。
顧守山也出來了，一家人圍坐在桌前喝粥。周曉曼從招待所過來，坐在桌邊，扶著碗，眼神發呆。
顧建國給小滿倒了杯熱水，放在她手邊。周曉曼看在眼里，心像是被狠狠的揪了一下。
吃完飯，顧建國要去洗碗。方文秀攔他︰“你上班去，放著，我來。”
“來得及，我來。”顧建國沒松手。
方文秀愣了一下，看了他一眼。在她印象里，顧建國從來不進廚房，更不會洗碗。
她看了林小滿一眼，林小滿正低著頭擦桌子。方文秀沒再攔，把洗碗布遞給他。“當人家老公，就是學著疼媳婦。”
顧守山坐在桌前，看著顧建國洗碗的背影。
“建國，收拾完了，你去做你自己的事情。”顧守山說，“該干什麼干什麼，不用因為我們耽誤工作。”
顧建國應了一聲，擦了手，換了衣裳，出門了。
方文秀幫著林小滿拾掇了一下廚房。
“小滿，你那個圍巾，我戴上後單位好幾個同事問哪兒買的。”方文秀一邊擦灶台一邊說，“我說是兒媳婦做的，她們都不信，說你騙人吧，這繡花分明是老師傅的手藝。”
林小滿在旁邊擦碗，嘴角微微上揚。
“我跟她們說，我兒媳婦的手藝比老師傅還好。”方文秀笑著說，“她們都羨慕我，說我有福氣。”
林小滿把碗放進碗櫃里，低著頭，耳朵有點紅。“媽，哪里有那麼好。”她不太習慣被人當面夸。
方文秀看著她，又想起什麼。“你來了幾個月了？”
“快三個月了。”
“冷不冷？有沒有什麼反應？”
“前面有一點點惡心想吐，倒還好，不是很嚴重。現在好了。”
“西北是冷，比京城還冷。”方文秀嘆了口氣，“你自己一個人從南方跑這麼遠，也是不容易。真是辛苦你了。”
林小滿笑了笑。“建國對我好，爸媽對我好，就不覺得苦。”
方文秀笑了，“你這孩子，竟會說好听話。”
兩個人把廚房收拾干淨，林小滿去院子里把曬好的被單收進來。
方文秀跟在她後面，看她在後院忙活。後院的雪已經掃干淨了，晾衣繩上掛著她洗好的被單，風一吹，飄飄蕩蕩的。
她彎腰撿起地上的夾子，直起身的時候，手扶了一下腰。
“腰疼？”方文秀問。
“有點酸。不礙事。”
“現在都快三個月了，月份大了會更酸。”方文秀走過去，幫她把被單從繩子上取下來，“到時候少彎腰，讓建國多干點。”
林小滿笑了笑。
下午，方文秀說要教小滿做炸醬面。周曉曼就坐在客廳里，呆呆的坐著。
“建國小時候最愛吃這個。”方文秀把肉切成丁。
林小滿站在旁邊看著。方文秀教她怎麼炸醬，火候不能太大，大了醬會苦；不能太小，小了不香。林小滿記在心里，自己也上手炒了一鍋。方文秀嘗了一口，有點那個味道。
“不錯，比我做的好吃，建國肯定喜歡。”
兩個人一邊干活一邊聊天。
方文秀說起顧建國小時候的事——話少，不愛搭理人，在大院里卻是孩子王。他雖然不怎麼說話，往那兒一站，別的孩子就不敢鬧了。
有事他扛著，出了事他兜著，誰也別想欺負他手底下的人。老師拿他沒辦法，說他“不惹事但也不怕事”。
“他就是那個脾氣，什麼都憋在心里。”方文秀說，“你跟他過日子，得慢慢磨。”
林小滿听著，手上的活沒停。
“他小時候也不愛跟家里人說話。”方文秀又說，“我問他學校的事，他說‘沒事’。問他跟同學處得好不好，他說‘還行’。問他有沒有喜歡的姑娘——他看了我一眼，就走了。”
林小滿笑了。“他跟我說過，他小時候去過我家。”
方文秀愣了一下。“他跟你說的？他那個時候才十歲吧，這孩子，還一直記得呢。”
“嗯。說他去過南方，見過襁褓里的我。”
方文秀沉默了一會兒，嘆了口氣。“那都是他爸安排的。他那時候才十歲，哪懂這些。”
她又看了林小滿一眼，“不過他等了你二十年，這事是真的。家里給他介紹對象，他從來不見。問他就說‘有婚約在身’。後面聯系不上，他也不離開西北，我想他應該是怕你會找來吧。
這麼久了，我們也不知道這婚約還能不能作數，他呀，就是軸。”
方文秀感嘆了一下，“軸有軸的好呀，這不把你盼來了，還給我懷了個大孫孫。”
林小滿低著頭，眉眼都笑彎了。把炸醬裝進碗里，醬是深褐色的，油亮亮的，肉丁炸得焦香，醬香味飄了一廚房。
“等你們回了京城，天天都能吃上炸醬面。”方文秀把黃瓜絲、豆芽、蒜末、醋碟一樣一樣擺好。
傍晚，顧建國回來。他進院子的時候，先看了一眼廚房的窗戶。林小滿正站在灶台前炒菜，沒看見他。他看了一會才進屋。
周曉曼坐在院子里，看見他進門的那個眼神——先找廚房，先看小滿。她的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。
晚上吃飯的時候，顧建國坐在小滿旁邊。又是拌面又是遞蒜。周曉曼放下筷子，端起杯子喝了口水，眼眶濕潤。
吃完飯，方文秀和顧守山回屋休息。周曉曼說要回招待所，自己走了。
顧建國和林小滿坐在爐子邊烤火。他把她的手拉過來，放在自己手心里。
“炸醬面好吃嗎。”她說。
“嗯。”
“媽教我做的，她說你小時候嘴最挑。”
他扯了一下嘴角。
“她還說，你話少，什麼都憋在心里，讓我別急，慢慢磨。”
他看著她。“那你磨得怎麼樣了？”
她想了想，笑了笑。“才剛開始。”
爐子里的火 啪啪地響，映得兩個人臉上紅通通的。她把手翻過來，扣進他的指縫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