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底的北京，热浪一阵接一阵地扑过来。
槐树叶子蔫蔫地垂着，走廊里的风都是热的，吹在脸上像揭了一层薄纱。
课间的时候学生们都往阴凉处挤，画室里铅笔划过纸面的声音被热风压得闷闷的。
那天上午，小满刚下了一节素描课，正沿着走廊往外走。同班的一个同学从后面跑过来叫住她：“林小满，赵书记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没说。让你现在过去。”
小满把画板夹在胳膊底下，拐过走廊尽头，上了三楼。
赵书记的办公室门半掩着，她敲了敲门。
赵书记正坐在办公桌后面，抬头看见她，放下手里的笔：
“林小满同学，进来坐。”
她坐下来。
赵书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，放在桌上：
“系里收到一份通知，关于今年国庆活动的安排。
你去年军训综合评比进了前十，从名单里择优选取五个人参加庆祝活动的相关工作。你在名单内。”
小满手里的铅笔顿了一下。入学军训综合评比——“037号，出列。”
她记得那个熟悉的数字，记得当时涌上来的那阵呼吸，但她从来没想过它会通向庆祝活动。
赵书记继续说：“具体来说，是十月一号晚上在首都体育馆举办的庆祝活动。
活动很隆重，届时将有各界代表出席，也有港澳和外国来宾参加。
学校从综合评比前十中选出你们五位，是因为你们在不同方面都代表了学校的水平和精神面貌。”
他翻开那张纸，嘴角上弯，“你那个《丝路驼铃》，外交部那边反馈很好，听说你还帮外交部做了一批绣品飞天，外交部那边 反馈很好。“
赵书记合上那张纸，眼底带着一层藏不住的满意。
“你被安排在工艺美术展区做现场刺绣演示。学校推荐你作为现场演示者，届时会有外宾参观展区，你的任务是在现场进行刺绣展示，并介绍作品。你是唯一一个以‘手艺’入选的。系里有你这样的学生，我们脸上也有光。”
“明天上午九点，校长办公室开个会。”赵书记把那张纸递给她，“具体的分工和时间安排，会上会说。你们一共五个人，到时候互相认识一下。”
小满点了点头：“谢谢赵书记。”
小满接过那张纸，“赵书记，我会好好准备的。”
“嗯，”赵书记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，“不要紧张，这个通知上有详细的安排，按照通知去做就行。”
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没有人。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，铺了一地。
-……
第二天上午，小满到了学校。校长办公室的门开着，她进去的时候已经坐了四个人。
扫过一圈，宋怀远和沈晴都在。
宋怀远坐在靠门的位置，沈晴坐在他旁边，身体微微朝他那边偏着，正在跟他说什么。
看见小满进来，沈晴先是愣了一下——她大概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她，她偏过头快速看了宋怀远一眼，见宋怀远没有转头，才收回目光。
宋怀远只是朝林小满微微点了一下头，手里的笔没有停，好像早已知道这个结果。
校长姓王，五十多岁，黑框眼镜。他等五个人坐定之后才开口：“今天叫你们来，是因为你们五个从综合评比前十中被选出来，代表学校参加今年的庆祝活动。”
他一个一个地点名：“沈晴——你的舞蹈功底扎实，有代表学校演出的经验。学校推荐你参加晚会舞蹈节目。”沈晴端坐着，嘴角上弯。
“宋怀远——你英语不错。你被推荐外宾接待组，负责展区布置和视觉引导工作。”宋怀远点了点头。
“林小满——你的刺绣作品已经被外交部两次采用，学校推荐你作为工艺美术展区的现场演示者。届时会有外宾参观展区，你的任务是在现场进行刺绣展示，并介绍作品。”
校长顿了一下，语重心长地说，“你是唯一一个以‘手艺’入选的，希望你把握这次机会。”
小满点了点头：“谢谢校长，我会做好准备。”
另外两个男生被安排在幕后，负责舞台监督和后勤协调。
王校长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纸分发给在座每个人：“现在六月底，七月初会先有一次全员碰头。七月中旬放暑假之后，暑假期间你们需要分批参加几次集中培训和演练。
时间节点都列在纸上——七月初有全员碰头，七月中旬有一次集训，八月底到九月初有两次排练，九月下旬进入封闭排练阶段。”
他站起来，“具体的安排到时候会有人跟你们对接。不要辜负学校的信任，要好好准备，认真对待。”
……
回到家，小满把日程安排放在书桌上。
满满正坐在地毯上玩布球，看见她进来就仰起脸，脆亮地喊了一声“麻麻”。
山山和安安也抬起头看过来，嘴里含含糊糊地“麻”了一声。
小满蹲下来挨个碰了碰三个人的脸。
晚饭的时候，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。
小满把那页日程安排放在桌上：“爸妈，有个好消息告诉您们。学校推荐我去参加今年国庆晚会活动，在首都体育馆，我负责工艺美术展区的现场刺绣演示。”
方文秀端菜的手顿了一下，菜盘子悬在半空：“十月一号？首都体育馆？”
她放下菜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，“那是国家级的大活动吧？”
顾守山伸手把那页纸拿起来看了一遍，语气里满是骄傲：”今天十一活动跟往年不一样，没有大阅兵，但首次请了外宾和港澳同胞来观礼，规格很高。”
然后把纸折好放在桌角，端起酒杯，“你能站在那个舞台，是国家和学校的信任。好好准备，别辜负这份信任。”
方文秀在旁边坐下来，把汤碗往小满那边推了推：“那暑假肯定很忙。上海展、集训、排练、封闭，事情都挤一块了，你能忙得过来吗？”
“妈，我可以。”小满说，顿了顿，
“就是孩子得辛苦您了。您看，我们要不要再找一个人帮忙？”
方文秀笑着瞪了她一眼：“你这孩子，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。
三个小孙孙我们照顾得高兴还来不及呢，再说满满和安安现在都能扶着椅子走了，一天比一天省心。
你该忙你的忙你的，孩子的事交给我跟你张婶，放心。”
顾守山在旁边点了点头：“对，家里的事有我们。你接下来要做的，就是把时间安排好——该集训集训，该排练排练。
我们做好后勤保障工作，全力支持林小满同志。”
方文秀在旁边笑了一声：“行了行了，就你话多。”
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小满碗里，“吃饭吃饭。”
晚上顾建国打电话回来。小满把今天的事说了。他听完没有多问：“小满，我为你感到骄傲，国庆晚会是大事。你专心准备，家里有我们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，顾建国除了特殊情况，基本上每天回来。他到家时天已擦黑，军装外套搭在臂弯里，进门便去照顾三胞胎。
顾建民和刘慧也搬了回来。刘慧听说了小满暑假的安排，主动跟建民商量说学校放假了闲着也是闲着，不如搬回来帮忙搭把手，正好这边还给他们留了一间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