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懷遠走到那排木箱前面，目測了一下箱子的尺寸︰一米二長、六十公分寬、六十公分高——熟悉的數字。
邊境線上繳獲過太多次，運輸武器的箱子基本都是這個規格。
他蹲下來，看地面——三只箱子壓出的凹痕比普通貨物深了將近一寸。
這個深度的壓痕，至少是幾百公斤的重量。
他又低頭聞了一下箱體接縫處的氣味——鐵皮護角上有一道細微的油漬，帶著金屬和潤滑油的氣息——不是普通的機械油，他聞過太多次這種氣味，軍用級武器保養油特有的復合味道，比普通機油更鈍，帶著煤油和防銹劑混合的氣息。而普通機油的氣味則更偏向于典型的石油或潤滑油味。
作為一個有經驗的偵察兵，他對氣味這一點非常敏感。
他站起來，側過頭，壓低聲音對小滿說︰“這些貨物有問題。”
小滿站在他旁邊︰“里面是什麼？”
“我懷疑是軍火。”宋懷遠貼在小滿的耳朵旁，聲音又壓低了幾分，“尺寸、重量、密封方式，全都對得上。如果真的是，三箱重武器，足夠武裝一支小型武裝力量。”
他說完這句話，停了一下，“但這個密封程度，沒法確定有沒有防拆裝置。正規軍火運輸不會這麼封。
如果是走私貨，封成這樣，多半是防止半路被人打開，而不是怕運輸過程的震動。”
他猶豫了一下，“也有可能是發貨方特別要求的防護措施。”
小滿沒有後退，目光落在那排木箱上︰“你能確定嗎？”
“不能百分百確定。”宋懷遠說，“但就目前來看，疑點太多，八九不離十。”
————
鐘維杰從貨堆後面走出來， 假裝不經意看到他們，腳步停了一下，隨即自然地走過來︰“林小姐，何生，您們都在這邊啊？”
語氣客氣，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好奇，像是真的只是踫巧。
何誠看了他一眼︰“鐘維杰，你怎麼在這邊？”
鐘維杰被問得頓了一下，側過頭指了指那排木箱，語氣里帶著一點討好的笑意︰
“何生，我前兩日幫個熟人加張單，怕裝櫃這邊出問題，過來睇下。
就呢三個木箱，木雕擺件，那邊早年過去� 紉 ！ br />
何誠沒有立刻接話。他站在那里，目光在鐘維杰臉上停了兩秒。
過了一會兒才開口︰“以後做好你行政主管� 局埃 甌ㄑ榛跤凶ㄈ爍涸穡 硨迷澆紜！ br />
鐘維杰的笑容還在臉上，但握著登記簿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往前又走了一步，語氣比剛才軟了幾分︰“知啦知啦，何生，呢個唔系熟人的貨咩，我怕出出紕漏，先過來睇下。”
他說話的時候目光從何誠臉上移開一瞬，掃過小滿的方向，又收回來。
何誠沒有再看他，側過頭對小滿低聲說了一句︰
“小姐，這批貨我會安排專人重新核對。重新核對後再申報。”
鐘維杰的笑容還掛在臉上，但腳步沒有往後退，反而往前走了半步︰
“何生，呢批貨……真系要重新核對？”語氣里帶著最後一絲試探。
何誠沒有回答他。
鐘維杰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，像一層被揭下來的皮。
他把登記簿合上，看著何誠，又看了一眼小滿。。
他側過頭，往貨堆方向看了一眼——那里不知道什麼時候站著兩個人，膚色偏深，顴骨高，眼楮窄長，典型的東南亞長相。
一個站在陰影里，手里攥著一根用布裹著的長條形物件，布頭松散，露出半截黑洞洞的槍管。另一個站在他側後方，手垂在腰側，衣擺下面鼓出一塊，隱約能看到硬物的輪廓
倉庫里安靜得能听見頂燈電流的嗡鳴聲。
鐘維杰開口，聲音低下去一截，語氣不像剛才那般客氣︰
“何生，呢批貨我自己搞掂，唔使您操心。”
宋懷遠側身擋在了小滿前面。他沒有說話，左手垂在身側，指節微微曲起。
鐘維杰往前又走了半步，宋懷遠才開口︰“讓你的人站住。”
鐘維杰沒有答話。
他往前踏了一步，何誠被逼得退了半步，後背撞上一只貨箱邊緣，發出一聲悶哼。
鐘維杰側頭掃了一眼身後那兩個東南亞人。
一個往貨堆方向橫移了半步，另一個把槍托從肩上放下來，握在手里。
動作很快，倉庫的溫度瞬間降了下去。
鐘維杰轉回頭，看著小滿，語氣不像在商量︰“林小姐，呢批貨听日照常申報出港，海關那邊唔會查。你當木有睇到過，照常走你� 絛蚓拖怠６ 涎悄潛弒咭 眉保 線砥稹！ br />
鐘維杰往前又走了半步。他沒有看小滿，目光先落在宋懷遠身上停了一瞬，“如果你一定要查……�罹臀ㄓ形 忝竊謖獗咦 嘁徽蟆！ br />
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，人已經走到了宋懷遠側面，停的位置正好卡在宋懷遠和小滿之間的角度。
那兩個東南亞人動得很快。一個側身卡住了何誠和側門之間的空隙，把何誠徹底堵在了貨堆夾角里。
另一個往前邁了兩步，擋在宋懷遠面前，用那根布裹著的槍管朝他胸口輕輕點了一下——力道很輕，像是在說“別動”。
宋懷遠沒有動。他的目光越過那個持槍者的肩膀，落在鐘維杰身上。
持槍的東南亞人又往前壓了半步，槍管抵得更實了一些，宋懷遠感覺到那截硬物正隔著布層頂在他左胸肋骨上方。
鐵蛋站在側門內側，距離宋懷遠大約六七步。
他已經摸到了門框側面那把落滿灰的撬棍，約莫兩尺半長，握在手里沉甸甸。
他沒有動，因為那個卡住何誠退路的東南亞人正側對著他，手已經從衣擺底下抽出了一把刀，刀身不長，刃口在頂燈下泛著冷光，刀尖距離何誠的肋側不到一掌。
鐵蛋攥著撬棍的指節微微泛白，但一步也邁不出去——他動一步，那把刀就會先于他傷到何誠。
倉庫里安靜了幾秒。
鐘維杰往前又走了半步。
他從口袋里摸出一把槍。他沒有對準小滿，槍口垂向地面。
林小姐，我再講一次。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， 你簽� 鄭 磺卸己謾Ｄ⻆砬 蠹葉疾緩霉 br />
宋懷遠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動了。
他側肩發力，把抵在胸口的槍管推偏了一寸，左手同時扣向持槍者手腕——動作快且準。
那個東南亞人的反應更快。他的手腕在宋懷遠扣過來之前已經往回縮了一截，同時右膝往上頂，撞在宋懷遠大腿外側。力道不重，位置刁鑽，正好卡在發力點上，把宋懷遠那一側肩的旋轉角度封死了。
宋懷遠被迫退回了原位,呼吸亂了一瞬, 目光沒有從那人臉上移開,在重新尋找機會。
另一側，鐵蛋撲了出去。撬棍在半空中翻了個面，棍頭朝前砸向那個卡住何誠的東南亞人後腦。但那人側身讓開半步，反手一刀劃向鐵蛋小臂。
鐵蛋收手慢了半拍，袖口被劃開一道口子，低頭看了一眼那道刀口，不算深。血沿著手指往下滴，袖口洇開一片暗紅色。
他咧了一下嘴，攥著撬棍的手指又用力了幾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