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维杰看着这一幕，嘴角动了一下——那是嘲笑，是确认了自己手里牌面足够的那种松弛。他终于把枪口抬了起来，对准了小满的方向。
“林小姐，”他说，“你系聪明人，应该知道而家局面点样。你签咗字，呢批货出咗港，你继续做你嘅林总，我走我嘅路。你唔签，咁就大家都唔使走。你的人打不过他们。他们是从菲律宾的暗牢里冲出来的。”
仓库里安静了片刻。没有人动。
宋怀远和铁蛋各站一角，都被挡住了路。
何诚被卡在货堆的夹角，退无可退。
小满站在那排木箱旁边，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那道黑洞洞的枪口。她的手垂在身侧，指尖微凉。
我不会签。她说。
钟维杰看着她，举着枪的手指微微收紧了，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动作——
他把枪口从她面前移开，侧过头对那个持刀的东南亚人说了几句英语。
那人拿出匕首，刀尖横过去，抵在何诚喉结侧面。刀身很薄，悬在他皮肤表面不到半毫米的位置，随时会落下去。
“你签，还系唔签？”钟维杰的声音不高，
“你唔签，他就流血。你签，他就无事。”
小满的目光从钟维杰脸上移到何诚颈侧那道刀光上，停了片刻，又移回来。
何诚站在那里，颈侧抵着刀锋，呼吸很浅，没有开口求她。
他看了小满一眼，那道目光很短，微微摇头，像是在说：不必管我。
“你松手，我考虑。”小满说。
钟维杰没有让那个东南亚人撤刀。
他看了小满一眼， “你签咗字，我自然会放人。林小姐，你现在呢，系我手上唯一嘅筹码。你签咗，我保证他们两个无事。”
他往前逼了半步，“你签咗，呢批货出咗港，高爷嘅商行依然系你的。
你唔签……何诚的血就要留在这里啦。你自己决定。”
小满看着何诚颈侧那道刀光。他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，呼吸比刚才还浅。
她收回目光，落在钟维杰脸上：“给我笔，我签。”
钟维杰的手松了一线，朝旁边的一个东南亚人点了一下头。
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，走到小满面前——是一张已经填好的申报单，只有签名栏是空的。
一支笔搁在纸页上方，等着她拿。
小满伸出手，接过笔。笔尖悬在纸面上方，停住了。所有目光都落在她握笔的那只手上。
宋怀远直起身，胸口剧烈起伏着。那个东南亚人的枪托刚刚砸在他侧脸上，力道不轻，他的视线正在从涣散重新聚拢：
“小满，别签。这批货如果出港，死的不是几个人。
对面等着的是武装力量，你签了这个字，那些武器会用在战场上。
你现在签的每一个字，都会变成子弹。”
那个东南亚人一脚踹向宋怀远的膝盖弯，枪筒狠狠地砸向宋怀远的头部。
何诚被刀抵着喉咙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，沙哑但清楚：
“小姐，唔好签。我条命唔紧要，高爷的商行不可以被他们搞污糟。
我同咗高爷三十几年，这口气我顶得住。”
刀尖在他说话的时候往前压了一些，一道细密的红痕顺着刃口渗出来，沿着他的颈线往下淌。
钟维杰看着那道血痕，枪口又往前移：
“他们唔让你签，但他们的命在我手上。你唔签，何诚就会继续流血。你想他流到几时？”
他的枪口从小满面前移开，对准了铁蛋的方向，再动一下，他就不只是皮外伤了。
小满没有回答，那个东南亚人还在用枪托猛烈的击打宋怀远，宋怀远没有出声，但他的肩膀已经塌了一侧，手指撑着地面的力道正在减弱。
就在这时——侧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那声音被仓库里的沉默放大，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钟维杰猛地侧过头。
侧门的铁把手正在被人从外面旋动。
大约旋动两圈，然后停住了。
钟维杰的目光钉在那扇门上，握枪的手纹丝未动。
突然，门被从外面破开。一群穿着制服的人持枪从外面涌入，切入货堆侧面的通路。
梁sir走在最后，目光扫过全场，他只有一秒确认所有威胁点的位置。
钟维杰在门被撞开的同一瞬间做出了反应。
他的枪口从小满面前移开，转而抵在了她的太阳穴上。
那两个东南亚人对视了一眼。
持刀的那个先动了——他拖着何诚挡在胸前，往货堆深处退了一步。何诚被带得踉跄了一步，刀尖在拖拽中又压深了一线，血顺着锁骨洇进衣领。
持枪的那个放下宋怀远往后退，枪口指着梁sir的方向。
“放低枪！”梁sir的声音不高， “你周围已经被人锁死了。你开第一枪之前，会有数支枪同时响。你赌唔起。”
钟维杰没有动。
“你们系谁？”他问。
“香港海关缉私队。”梁sir说，“你们的事情，我们已经跟咗好久耐。呢批货、那两个人，连你和东南亚那边嗰边嘅联络记录，我们手上全部都有。
你而家放低枪，仲可以当主犯自首处理。
你唔放，今日就系持械行劫加绑架。”
钟维杰握枪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，然后他笑了。
“我放低枪，你哋会放过我？”
“唔会。”梁sir说，
“但你会留在香港受审。你继续拿住支枪，你的刑期会多十年。你拿得越久耐，加得越多。”
钟维杰没有回答。
他感觉到小满在他手臂里微微动了一下，似挣脱。他手上的力道加了一分，枪口往前压了半寸。
“你唔好动。”他说，“你再动我就开枪。”
没有人注意到，货堆顶端那道阴影比刚才深了一寸。突然，货堆上方传来一声闷响。
钟维杰猛地侧过头，枪口从小满太阳穴上偏移了半寸，朝侧门方向偏了一瞬。
梁sir在那一瞬间侧过头，看见一道人影从货堆顶端翻落——动作极快，落地时屈膝卸力，没有停顿，直接切入了钟维杰和侧门之间的路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