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生间门终于开了。
铁蛋站在门口，两只手垂在身侧，肩膀微微绷着，背挺得比平时还直。白t恤、牛仔裤、黑皮鞋，利利索索的，跟刚才陪护床上穿着旧外套、皱着眉头发呆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宋怀远在床上扯了一下嘴角：“李生好靓仔。”他顿了一下，“你这样回大陆，赵芹怕是都不敢认了。”
小满放下相机，看了铁蛋两秒：“李生，什么情况？你跟赵芹？”
赵芹是前门店铺的员工，京城本地人，手脚利落，人也爽快。
铁蛋平时送完小满常去店里搭把手，搬货理货，一来二去，跟赵芹也熟了起来。
小满之前没往那处想，这两天铁蛋在医院陪着宋怀远，也不知道怎么就被诈出来了。
铁蛋一下变得无措起来，挠了挠后脑勺，声音小了一截：“嫂子，你别听他瞎说。八字还没一撇呢。”
“李生，”小满说，“喜欢就勇敢去追。”她说着侧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顾建国，“像我一样，你看我，现在天天围着陈生转。”
站在床头的顾建国，听见这句话，抬眼看了一下她，眼神里有些无奈，目光又落了回去。
小满没有等他接话，转回身：“过来，站这里。”
她指了指窗台，“我刚才看好了景，光线刚好。我给你先拍几张。”
铁蛋走过去靠在窗台上，手搭着窗沿，腰板挺着，指节在窗台边沿轻轻磕了两下，像是在打发手里那点不自在。
小满透过取景框看着他，按了快门，又按了一下：“行了，这张肯定好看。”
她低头翻了一下相机，“到时候我多洗两张，给你老家寄一张，给赵芹送一张。”
铁蛋咧嘴笑了一下，没拒绝。
小满又让他换了几处角度，拍了几张。
拍完了，她转过头：“李生，你跟陈生也拍一张。”说着把顾建国从床尾拉起来，推到窗台边，让两个人并排站好。
铁蛋站得比刚才自然了些，顾建国站在他旁边，两个人一高一矮，一个高冷，一个咧着嘴笑，画面有点滑稽。躺在床上的宋怀远也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小满透过取景框看了一眼，按下快门。
镜头转向躺在床上、头上缠着纱布的人。宋怀远意识到她想干什么，抬起手臂准备遮挡脸部。
“咔嚓”的声音已经先一步传来。“也要给宋先生留个纪念嘛。”小满笑着说。
她把相机放下，在床边坐下来：“许伯母要过来？什么时候到？”
宋怀远侧过头：“估计明天到。”
原计划前几天就回去了，结果出了这档事。宋部长那边也瞒不住许女士，许女士知道了，赶紧托人办了手续，准备过来照顾宝贝儿子。
“那行，”小满点了点头说，“我这边也解除了禁令，我们计划后天回去。许阿姨对这边也熟，我没什么不放心的。”
宋怀远点了点头：“嗯，我这里没事。学校那边我爸会帮我继续请假。回去了这伤估计也得养一阵子。”他顿了一下，“守艺堂的事情，就辛苦你了。”
“不辛苦，我回去有时间了，先去看看地皮。”
铁蛋把皮带重新扣了一格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：“嫂子，我怎么安排？”
小满看了他一眼：“你留在这里照顾怀远吧。”
“不用，他跟你一起回去，回去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，铁柱在，方便些。”宋怀远说，“再说，许女士过来，肯定会带着家里保姆来一起照顾。不用担心。许女士不会亏着自己。”
小满想了想，点了点头：“那行，到时候李生也跟我们一起回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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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山大宅，小满说起进口服装的事，高巧生听完没急着接话，手指在茶杯盖上慢慢转了一圈，才开口：“你既然想做这门生意，不如把眼光放远一点——鹏城那块地，你去看看。”
他放下茶杯，“那边离港口近，货进进出出都方便。”
“鹏城政策也明朗——现在是出口特区，建厂、报关、运输都有政策支持，比内地其他地方更有优势。
大陆的铁路网络也在慢慢铺开，以后不管是出口还是内销，鹏城都极具地理位置优势。”
高巧生说完这些，看着小满，眼里满是赞赏。小姑娘这次来，收获不小，比起之前在上海第一次见到，成长了很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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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下午，小满推开病房门，许雅芝已经在病房里面了。
她穿一件素色真丝衬衫，头发盘得齐整，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，旁边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。
两个人正说着什么，像是刚说到什么有趣的事，许雅芝眼角还挂着没收干净的弧度。
见小满他们进来，她站起来走过来，拉着小满的手上下打量了一下：“小满，建国，你们明天就回去啦？护肤品买了没有？没买我帮你们带。香水、口红——香港这边牌子齐，比京城好挑。”
小满反握住她的手：“伯母，都买了。上次怀远给您选护肤品的时候，我顺便挑了一批，够用一阵子了。”
许雅芝回头瞪了一眼床上的宋怀远，语气里带着一种做母亲才有的刀子嘴：“这次总算长记性了。这脑子没白摔。以往回来，哪次不是空着手。”
宋怀远靠在床头，无奈地摇了摇头，没接话。
他对付自家母亲早就总结了一套不动如山的心法。
许雅芝也不在意，转身从床头柜上的包里摸过一盒巧克力递给小满：
“尝尝这个。英国的老牌子，我今天上午到港就去那家店买了。”
她自己也剥了一颗放进嘴里，嚼了两下。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，话锋一转：
“人家儿子受伤，有儿媳妇守在病床前照顾。我儿子受伤，还得我亲自从京城飞过来伺候。哎，人比人，气死人。”
她又瞪了宋怀远一眼，“之前那个沈晴——”
“妈，你别说了——嘶”宋怀远急了一下，不小心拉到了伤口，痛得龇牙咧嘴。
“行，我不说，”许雅芝把糖纸叠好，搁在床头柜边沿，“那你倒是去相亲啊。带个靓女仔回来，我立马闭嘴。”
她说完也不等他回答，转回来拉着小满的手拍了拍。
“你要是能找个像小满这样的儿媳妇回来，” 许雅芝说着，目光在小满身上停了一下，笑意还挂在嘴角，“那我做梦都能笑醒。”
她这话是对着宋怀远说的，但目光却始终落在小满身上。
房间里安静了一瞬。
“妈，你瞎说什么呢。” 宋怀远把目光移开，他知道自己妈嘴快，怕她越说越乱，赶紧制止。
许雅芝像是终于想起来什么似的，轻轻拍了一下小满的手背：“哎呀，我说这些干什么。建国还在旁边呢。”她侧过头，朝顾建国局促地笑了笑。
“建国，你可别介意。我这个人说话没把门的。但话说回来，小满这孩子，是真的好。你眼光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