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绣坊，素素带着小满转了一圈：“加上新招的，现在十个人了。天天都是满工状态。”
账本翻开来，数字清清楚楚：常规订单还在走，新单子又挤进来几笔，排期已经顶到明年开春了。
素素合上账本，压低了一点声音：“那件定制礼服我妈天天盯着，估计下个月就能好。”
小满看到沈姨，戴着一个老花镜，头都没抬，手里的针不停：
“你们年轻人爱折腾尽管折腾，这件我盯着，出不了岔子。”
小满说：“谢谢您，沈姨。”
素素在旁边站了一会儿，忽然开口：“要么租个厂房？这个四合院有点小了。”
小满顿了好一会儿：“我想在京城买块地，自己建一个工坊。租的厂房总是别人的，搬来搬去不安稳。”
素素惊讶地看着她：“这……我们现在有那么多钱吗？”
小满在心里把那笔账重新过了一遍：“守艺堂账大概有六十多万，香港那边新签的订单也有四五十万的工缴费。来料加工不用买料、不用交税，成本就是工人工资和水电，房子是建民的，按照市场价给建民算房租。刨掉这些……”她顿了一下，“大概能剩下八九十万左右。”
素素听完，好一会儿没说话，手里的账本合上又打开：“八九十万……在京城买地建工坊，够吗？”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敢信的试探。
“够了。”小满说，“守艺堂还是专注传统手工刺绣工艺。京城这边不像鹏城那么大动干戈，不建大厂，就是工坊规模，两层楼、一个院子、够二十个人左右干活就行。买一块地、盖起来，这个钱，应该够了。”
她停了一下，又补了一句：“一步一步来，不急。具体我想等怀远回来商量。我先去店铺看看。”
车子拐了两条街，在前门大街附近停下来。
柜台后面的周姐正低头理货，刘慧挺着肚子坐在靠里的桌子旁边，面前摊着一本账本，手边搁着一支钢笔，正低头往上面记着什么。
听见门响抬起头，看见是小满，笑了一下：“嫂子，你来了。”
小满走过去看了一眼账本，刘慧把本子转过来：“周姐刚对完上个月的账，你不在，我先把流水理了一遍。”
小满低头扫了几眼，没有细看，合上账本搁回桌角：“做的还舒心吗？”
“嫂子，舒心。” 刘慧笑着说，“不用备课，也不担心有小朋友跑来跑去撞上，就在坐着算算账，挺好。”
赵芹在里间听见动静，放下手里整理的桌旗，往外走了两步，在货架旁边站住了。
铁蛋停好车刚跟着进来，正站在门口往里张望，看见从里屋里出来的人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。
赵芹看了他一眼，抿嘴笑了一下，又低下头假装在理货架上的东西。
小满的目光从两个人身上扫过，没有点破。回头喊了一声：“铁柱，你把车里我袋子里面的巧克力，给周姐和赵芹一人一盒。”
周姐接过铁蛋递过来的巧克力，看了看上面的英文字母，“小满，这可太贵重了。我家那小子可喜欢，太贵了，我舍不得买。这下子拿回去估计要开心的跳起来。”
铁蛋又走到赵芹面前，把剩下那盒递过去。
赵芹接过来，朝小满道了一句：“谢谢小满姐。”声音不大，尾音微微扬着，不自觉从嘴角溢出一点点欢喜。
小满走到柜台边，问了问周姐最近店里的情况：秋冬季披肩走得怎么样、定制绣品的客人多不多、哪些货好销售、哪些库存积压了。
周姐把账本翻开，一五一十说了，说几个老客户带朋友来过，前些日子还有外宾进来。
说到外宾的时候，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刘慧：“还好刘慧在，会讲几句英语，接待了一下，人家买了几条披肩和摆件，还拍了几张照片。”
话音刚落，店门被推开了，一对母女走了进来。
赵芹已经迎上去招呼了：“随便看看，都是手工绣的。”
刘慧也合上账本站起来，笑了一下：“有喜欢的可以取下来细看。”
小满准备回去了，看见铁蛋在一旁傻呵呵地看着赵芹工作，她也没有催他。
等那对母女开始低声商量了，才转过来，跟刘慧说了一句：“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吗？”
“我这还没有下班，一会建民会来接我。嫂子你忙你的，这里我看着。你放心。”
小满应了一声，这才转过身，叫上铁蛋准备回去。
车拐出前门大街，阳光从车窗斜斜地照进来，她问了一句：“铁柱，赵芹不错，勇敢地去追。”
铁蛋愣了一下，然后“嗯”了一声。
车继续往前开，穿过树荫和阳光交替的长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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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建国到部队，直接去了首长办公室。
门虚掩着，他敲了两下。
“进来。”陈首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，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顾建国推门进去，立正，敬礼：“首长，我回来了。”
陈首长从文件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，上下打量了一遍， “伤都好了？”他问。
“好了，记忆也恢复了。” 顾建国说。
“不错，这趟任务没白出。”陈首长朝对面的椅子抬了一下下巴，“坐。”
顾建国坐下来，从帆布包里取出那只牛皮纸信封和一份文件，放在桌面上：“首长，这是香港海关缉私队给的结案证明公函和任务报告。”
陈首长接过去抽出来仔细看了一遍，搁在桌角那堆文件上面：“还好，没有大的人员伤亡，干得不错。再详细讲讲。”
顾建国把香港那趟任务的前后经过简单汇报了一遍——从到港对接、到查清货物流向、到跟港方联合行动、到最后那三只木箱的处理结果。
他没有瞒着那家工艺品贸易公司的事，把小满的情况也简单地说了说。
陈首长听完，没有追问细节，点了一下头：“你小子不错，等了二十年，等来一个福星。”顾建国难得地笑了一下。
公事汇报完了，顾建国才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袋，搁在桌角上：“陈叔，这个是小满让我帮她带给苏阿姨的护肤品。”
陈首长看了一眼那个纸袋，笑了一下：“你小子倒是公是公，私是私，有事叫首长，没事叫陈叔。你媳妇倒是有心，我替晚樱谢谢她。”
他伸手把纸袋拢到一边，目光收回来，“行了，说正事。本来一年前你就应该提了，你这次回来，上面肯定要动一动你。你爸那边应该也跟你提过了。”
顾建国没有接话，等着他往下说。
陈首长靠在椅背上，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，放下:“我在想——你能不能考虑留在这里。我这边再过几年就要退下来，退下来之后，这个位置就是你的。”
顾建国沉默了一会儿：“首长，后面小满可能会在羊城的时间比较长。她一个人，我不太放心。”
陈首长看了他一眼，伸手点了点桌角那个牛皮纸袋：“你小子，先送这个，再说事。什么时候学得这么滑头了？” 语气里没有责怪，反而带着一点长辈看晚辈时才会有的那种笑。
顾建国没有辩解，嘴角动了一下，算是默认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