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懷遠回來那天是個周末，顧建國和小滿一起去機場接人。飛機落地前，小滿和顧建國先到了一會兒。還沒走到接機口，就看見宋部長已經站在人群前面等著了。
宋部長看見他們，朝這邊點了一下頭，然後在原地等他們走近。雙方站著說了幾句話，都是關于宋懷遠的近況。然後有一小段沉默，風從航站樓門口灌進來，把大衣的下擺掀起來又落下去。
“小滿，你們守藝堂，能在這麼短的時間里，把禮賓司的活做的這麼漂亮。後生可畏呀！”宋部長開口了。
小滿听了，笑著說︰“伯父，守藝堂能做好，懷遠有很大的功勞。”小滿又靠近了一點，“伯父，這次懷遠回來，我們計劃在京城找個大一點的地方建工坊。目前那個四合院太小了，我們在香港又接了一批新訂單。”
宋部長側頭看著她，“看來這趟香港之行，沒有白去。不過，京城目前的政策，還不允許個人買賣土地。”
小滿的眉頭皺了一下，她沒考慮過這個層面，以為跟鵬城一樣。
宋部長看著她，笑了一下，語氣放慢了些︰“但是，今年七月剛通過的《中外合資經營企業法》里有一條——外資企業或中外合資企業的用地，可以有償使用。”
小滿頓了一下，在心里把那條文又默念了一遍——中外合資。
“那就是，如果我用香港海珠工藝美術商行和守藝堂，兩家成立中外合資企業，是不是就有可能在京城合法地拿到一塊建廠的土地？” 她問完這句話的時候，自己也沒察覺語速快了一截。
宋部長轉頭看了顧建國一眼，笑著說︰“建國，瞧瞧，一點就通。”
顧建國站在一旁，嘴角微微翹了一下︰“謝謝宋部長，她最近天天為這件事情犯愁。眼下跟您一聊，就解決了她一個大難題。”
幾個人正說著，出口通道那邊有人推著行李車出來了。
宋懷遠走在最前面，穿一件套頭的灰色帽衫，下面穿著牛仔褲。頭發比走之前短了一些，人瘦了一圈，但整個人看起來比預想的精神。
許女士跟在他身後，手里拎著一只皮包，看見小滿和顧建國也在，先是笑了一下，然後把包塞進宋部長懷里，自己快走了兩步拉住小滿的手︰“小滿，你們也來了呀。就這點事，還麻煩你跟建國跑一趟。” 許女士說，“你可幫我勸勸他，我給他安排了好幾個相親，他說他還在讀書，等讀完書再說。”
她說著還回頭瞪了宋懷遠一眼，“也不看看自己現在多大了，好姑娘哪里會一直等著。”
小滿笑了一聲，沒有接“勸”這個話頭，看了宋懷遠一眼︰“看起來恢復得不錯。”
宋懷遠在她和顧建國面前站住，點了點頭︰“嗯。醫生說不要做劇烈運動就行。”
他看了顧建國一眼，兩個人各自點了一下頭。
“明天晚上你有事嗎，趙叔店里。之前說好的事情得踫一下了。”小滿問。
宋懷遠沒有多問︰“幾點？”
小滿說︰“六點吧。”
宋懷遠沒有再追問，點了一下頭算是應下了。
————
晚上六點，一行人齊聚在趙叔店里那個老包間。
屋里一共八個人。小滿、宋懷遠、顧建國、素素、何永成、鐵蛋、劉慧和顧建民。
每個人面前都擱了一杯茶，冒著熱氣。
幾個人問了問宋懷遠的恢復情況，沒有聊太久。
小滿把茶杯往旁邊推了推︰“人齊了，我先說。”
她看了一眼宋懷遠，“前面我跟宋懷遠商量了，決定成立合資公司。香港海珠那邊作為外方出資，守藝堂作為中方合營者，共同組成合資體。跟政府申請在京城拿一塊地，建工坊。這是第一件事。”
她頓了頓，“第二件，我舅公在鵬城有塊地。我計劃在那邊建一家服裝廠，面向香港的訂單和三來一補。考慮到守藝堂後面的發展，我打算讓守藝堂也參一股——佔百分之十，其他的由穗興置業持股。”
她看了一眼宋懷遠，“服裝廠前期的利潤不會太厚，這百分之十不是沖著分紅去的。為守藝堂的將來留一個出口。”
“我跟懷遠商量過，京城這邊走合資建工坊，鵬城那邊走港資獨資建廠，兩條腿走路，不沖突。”
她停了一下，“我和懷遠後面的重心可能更多放在鵬城，所以京城的事情，素素和劉慧這邊要辛苦了。劉慧目前還懷著孕，主要得靠素素。”
素素點了點頭。來之前大概知道是什麼事情，所以沒有表現得太過驚訝。
“還有一件事情。”說完，她轉向顧建國，“建國，要麼你來說。”
顧建國沒有推辭︰“我們在羊城和鵬城，看到很多剛開發的工地，那邊在大搞建設，人手非常緊缺。何大哥，你有沒有興趣把村里有手藝的工匠組織起來，組建一支建築隊，去那邊承接工程項目？你現在手里有裝修的經驗，服裝廠建起來的時候，正好就是你的試金石。”
何永成听完，沉默了一會。前一陣子顧建國跟他這麼說的時候，他只想到利用現在在京城裝修房子的經驗，去那邊幫別人裝修，依舊小打小鬧。
沒想到顧建國的提議是要讓他去建房子。
村里確實有一些有手藝的人，但誰家也不富裕，建房子的活沒那麼多，大多數時候大家都閑在家里，在莊稼地里討生活。
他來的時候，爹跟他說“手藝長在你手上，走到哪兒都餓不著”，讓他別給村里丟人。
現在，他有一個機會，帶著村里的人一起往前走。這在從前，想都不敢想。
素素在一旁也瞪大了眼。何永成的想法不是沒有給她說過，她當時覺得這樣也不錯。那邊機會肯定會大很多，實在不行先去試試，失敗了再回來，接著做這些小打小鬧的裝修活，日子也能過得去。
但是顧建國的話，讓她感覺腦子有點跟不上了。
“哥，你這次出去，眼界這麼開闊了。”顧建民打破了這短暫的沉默。
“永成大哥，偉人怎麼說的，’讓一部分人通過自己的辛勤勞動，生活先好起來。’”顧建民繼續說，“永成大哥，這一部分人，就是指的嫂子和你這樣的人。”
何永成沉思了一會，手在桌上重重地拍了一下，“行，就這麼定了。建國、懷遠、小滿，我相信你們的眼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