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別說了。就兩百。” 趙芹她爹終于開口。
他也知道，趙芹在家里憋屈。
王秀蘭幾次安排的相親，都是沖著彩禮高，完全不為閨女的生活著想。
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︰ “這些年，委屈芹芹了。鐵柱人不錯，結婚後，你們好好過日子。每個月給我們老兩口十塊的養老費。就這麼定了。”
王秀蘭還想說什麼，被趙平拉了出去。
她胳膊一甩，瞪了他一眼，沒等開口，趙平已經把她拽到了門外。
能听見趙平壓著嗓子說了一句︰“你少說兩句，這婚事要是黃了，你自己給芹芹找婆家去？你找的哪個她滿意，她不還得在家里多住一陣子。”
王秀蘭張了張嘴，被噎住了。
方文秀看了一眼趙芹她爹一眼︰“他叔他嬸，那這喜事咱們就定下來。”
她把桌上的紅紙包的禮品往前推了推。
趙芹她爹點了點頭︰“行，就這麼定下來。”
方文秀又接著主︰“他叔他嬸，年前鐵柱這孩子就在籌辦這事。房子家具那些都準備的差不多了。這孩子事業也忙，過完年就要去羊城那邊。您看，初十是個好日子，這婚事就定在那天？”
門外傳來王秀蘭的聲音︰“初十好……初七初八也行，唔……”
趙平在外面捂住了她的嘴巴，不讓她說話，拽出了院子。
趙芹她爹沉吟了一下，點了點頭︰“初十，行。”
“我還有一個要求，我們這畢竟是嫁女兒，三轉一響不能少。” 趙芹她爹說。
“他叔你放心，自行車就在外面，鐵柱說早點拿來芹芹去上班方便騎。縫紉機、收音機都在在家里擺著呢。這孩子說手表要買只好的，等去了羊城那邊，看有沒有香港貨。鐵柱心里有著呢。”
方文秀趕緊接上話。“鐵柱，趕緊去把自行車推過來。”
“他嬸，咱們京城的規矩你忘了？三轉一響是要放到女方家里，從女方家里出去的。”趙芹她娘開口了，“我們就芹芹一個閨女，沒這些東西，到時候從這里出門，街坊鄰居不得戳我們脊梁骨。”
“娘，這些東西拿回來，擺哪里？”趙芹開口了。“是我讓他不要搬過來的。這搬過來了，還能搬得回去嗎？”
“你這孩子，瞎說說什麼呢。規矩還是要有。” 趙芹她娘說，“鐵柱，你下午把這些東西搬過來。放在我屋里頭，我看誰敢打它的主意。”
李拴柱也應了一聲音，“是該這樣，我們下午就搬過來。”
鐵蛋去外面吉普車上取自行車，正好趕上趙平拉著王秀蘭在外面說話。
王秀蘭看見那輛吉普車，眼楮睜得老大——這巷子口哪戶人家能開得上吉普車呀。
一看是鐵蛋，又看到那輛嶄新的女式自行車，車把上的包裝紙還沒拆干淨，車鈴擦得 亮，在陽光下反著光，她眼楮一下子亮了。
王秀蘭把趙平的手推開，伸手摸了摸車座︰“喲，這車不錯。”
鐵蛋說︰“給芹芹買的，她騎著上下班方便。”
王秀蘭“哦”了一聲，手已經從車座滑到車把上，攥著沒松。
腦子轉了幾個圈，已經想象著自己騎上這台車，帶著孩子穿梭在胡同里面的樣子。
春妮見他三哥還沒大有回來，從院門口追了出來。
看見眼前這個情景，像極了他們村里張癩子看見了王寡婦，那口水都快流了出來。
她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車跟前，一把抓住車把，把王秀蘭的手隔開了︰“他二嫂，我三哥買的車，是送給我未來嫂子的。你要騎，讓你自己男人買去。”
她嗓門大，說話的時候臉也不紅，理直氣壯地擋在車前面。
王秀蘭被她噎了一下，正想說什麼，春妮已經把車推走了。
回頭還補了一句︰“自己家男人掙的錢，自己花，別惦記別人的東西。”
王秀蘭怒急了︰“你一個沒出門的閨女，什麼男人不男人的。你臊不臊。”
春妮這急性子也上來︰“沒你臊，我未來嫂子父母還在，多少彩禮，關你什麼事？你還摸著這車子不放，我都替你臊得慌。”
看著春妮推著車走遠，王秀蘭臉色變了，朝旁邊的趙平打了一下︰“你看看，你們一個二個的，都欺負我。我……我明天就回娘家去。”
趙平被她拍得後退了半步，“行了，你安靜一點！”。
王秀蘭不是第一次說這種話，也沒見她哪次真的回去了。
自行車推回四合院的時候，趙芹把鎖打開，直接給鎖在爹娘屋里的床柱子上。
春妮站在她旁邊，小聲說︰“芹芹姐，這車好看。你可得看住了。”
趙芹也知道了剛才外面發生的事情，捏了捏春妮擦車把車的手︰“妮子，你放心，初十那天，這車子保證能回到你們那院子里。”
當天下午，吉普車又把縫紉機和收音機搬了過來。
趙芹讓鐵蛋都放在爹娘的床旁邊，用鎖把箱子也鎖在了床柱上。
這事就這麼定了下來，任誰再作妖，也不會改變。
初八那天，趙芹和鐵蛋去街道辦了結婚登記。
結婚證左邊印著一段毛主席語錄——“世界是你們的，也是我們的，但是歸根結底是你們的。
右邊是一對新人的信息，用鋼筆字工工整整地寫著——李鐵柱、趙芹。
辦事員把兩張蓋了紅章的結婚證遞過來的時候，趙芹低頭看著上面自己的名字，把鐵蛋手里的也拿了過來，仔細折好，放進最貼身的衣兜里。
鐵蛋站在她旁邊，臉上是藏不住的喜悅︰“芹芹……走吧。”
趙芹“嗯”了一聲，兩個人出了街道辦公室。並肩走在京城的街上，誰也沒有說話，中間隔了約摸半臂的距離。
春妮跟在後面，從口袋里掏出三根棒兒糖︰“三哥，三嫂，恭喜你們。一人一根，祝你們以後的日子，甜甜蜜蜜。”
鐵蛋愣了一下，笑了一下︰“妮子，什麼時候買的？”
春妮把糖塞進嘴里︰“昨兒個就買了，怕你們今天辦證緊張，就沒說。花了我三毛錢呢。”
鐵蛋沒再接話，把糖紙剝開，塞進趙芹嘴里。
趙芹不好意思拿著，她這個小姑子，總是能帶給她驚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