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边，许强和小满完全没有想到，他们的一个小动作，已经引起了不小的讨论。
军区大院的“消息系统”一向如此，一辆陌生轿车的出现，足够让早上的菜市场多出好几个版本的故事。
许强回到驾驶室，等小满系上安全带，才侧头问： “小姐，直接去鹏城？”
“直接去工地吧，去看看那边的进度。”小满坐进后座，把外套的衣摆理了理。
她想了一下，又问：“诚叔那边有联系到牛仔裤和白t恤的货源吗？”
许强一边发动车子，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：“有的。过完年南方的天气转暖得快，正是白t恤上量的时候。那边的生产商已经在赶工了，货源充足。何生那边只等你这边的消息，随时可以发货。”
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一下，“小姐放心，是熟悉的资源。”
“羊城这边也有卖这些的吧？” 小满侧过头，看着车窗外正在变宽的街道。
“商场里有，现在也有人摆夜市卖。价格比香港那边略高一些。”许强说着，把车拐上主路，“目前大陆还没有自己的牛仔裤生产线。何生那边已经在谈几个客户了，等咱们厂房建好、设备到位，我们就是内地的第一家牛仔裤生产厂家。”
“设备呢？有在联系吗？”
“已经下订单了，”许强回答，“按香港那边成熟厂房的配置走的，德国进口的设备。估计下个月就能到港口。”
……
车子大约开了三个多小时，就到了鹏城。
拐进通往工地的那条路时，小满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，整个人被惊呆了——眼前的一切，和去年十月份她来的时候，已经不太一样了。
那时候路还没完全铺好，碎石路颠得厉害，车轮碾过去扬起一片黄尘，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荒地，草有半人高，偶尔能看见几台挖掘机蹲在远处，像沉默的铁兽。
现在那条碎石路已经不见了踪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硬化的水泥马路。
路两边的荒地大部分已经被圈了起来，竹篱笆和木桩隔出一块一块的工地，每一块里面都有人在动。
打桩机的轰鸣声从远处传过来，闷闷的。搅拌机的滚筒转个不停，塔吊的臂架在半空中缓缓转动，脚手架从地面一层一层搭上去。
许强放慢车速，指了一下右前方：“宝安电子厂已经投产了。”小满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
一栋浅灰色的厂房立在路边，大门开着，能看见里面工人在走动。门口停着几辆货车，有人正往下卸货，用简易木托盘码得整整齐齐的电子元件在日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。旁边停着一辆灰色的小卡车，车身上印着宝安电子厂。
再往前开一段，路边竖着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，上面写着“鹏城轻工制造区”几个字。
牌子后面是一片连在一起的厂房区，有的已经封顶了，有的还在搭脚手架。
许强放慢了车速，让小满能看清楚：“纺织厂已经在试生产了，手袋厂和拉链厂也在赶工，下个月应该能投产。”
他把车靠边停了一下，指着不远处一栋已经封顶的厂房，“那是家具厂，上个月刚建好。周科长上次说的那几家，陆陆续续都动起来了。”
小满震惊地没有说话。她去年站在那块五十亩的空地上时，周围还是一片荒芜。
她记得很清楚，去年周科长带她来这里的时候说：“这一片，以后全是厂房。”那时候，她也只是听听而已。
何永成站在工地门口，戴着一顶白色的安全帽，穿着统一印着“永成建筑”几个字的工装，手里拎着几顶安全帽。
他整个人比上次见的时候瘦了一些，但腰板挺直，眼睛里有了光。
他看见车停下来，快步迎上来。
“小满，铁柱，可算来了。” 他把安全帽分给大家，侧过身指着身后的工地，“走，我带你们看看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脸上已经没了刚来时的局促和不安，说话间眉眼都是笑意。
他领着他们往里走，一边走一边指着那些正在砌墙的工人：“地基全部打完了，第一层立柱全部立起来了，墙面砌了一半。”
他停在一根柱子前，手掌按在水泥柱面上，拍了拍，似乎在展示它的结实，“再有一个多月，主体框架就能完成。”说这话的时候，他脸上是少见的笑意
“入夏之前投入使用，来得及吗？”小满问。
“来得及。”何永成回答得很快，“政府给我们派了基建兵，跟着他们干了一个多月，我们自己人现在有几个已经能独立开设备了。”
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，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，“说实话，来的时候有多大胆，到了就有多怂。还好有赵主任和许总那边帮忙，不然我都不知道带着这帮人怎么混下去。”
“何总客气了。”许强在旁边接了一句，“你们都是有手艺的，只是没做过大工程。有了师父带，上手就快。”
何永成点了点头：“是这个道理。但确实没有你们的帮助，就没有永成建筑的今天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我还想请刘排长他们吃顿饭，送几条烟，人家死活不收。”
“那肯定不能收。”铁蛋在旁边插了一句，“当兵的，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。”
何永成笑了一下，没有再接话。
许强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何总，说这些为时过早。等永成建筑拿下第一个属于自己的业务，你不请我，我也要来找你。”几个人都笑了。
小满目光从柱子上收回来，落在那几个正在绑扎钢筋的工人身上：“永成大哥，进度要赶，但安全不能松。刘排长教的标准，不能因为赶工期就打折扣。安全放在首位。”
何永成听进去了：“放心，每一道工序都按标准走的。许总那边还帮我安排了一个安全员。”
正说着，工地入口那边传来一阵说话声。
几个人一起转过身，看见一辆轿车停在了工地门口，赵振华和周科长正从车上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