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振华远远就看见了小满，步子快了几步，走到跟前先没握手，嗓门先亮了起来：“林总？什么时候到的？也不提前说一声。”
小满迎上去伸出手：“赵主任，周科长，刚到。过来看看进度。”
赵振华握住她的手，力道不重，上下晃了一下就松开了：“你这块地位置好，可得抓紧。你看对面那家，上个月还在打地基，这会儿屋顶都封了。”
他笑了笑，松开手，“不过，现在也不晚。永成建筑队这个月成长很快，我上次来的时候，他们还在打地基，现在柱子都立起来了。”
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那排刚立起来的水泥柱，“这边厂房的密度比去年密多了，你们呀，得抓紧，跟上节奏。特区这个地方，慢了半步，别人就把位置占了。”
他说完，又看了一眼何永成，“老何，你这批人手够不够？不够我帮你协调。”
何永成说：“够，赵主任，我们自己人已经上手了。”
赵振华点了点头，朝周科长偏了一下头，“周科长手头正好有几批订单，想着你们这边厂房快封顶了，打算过来问问你们的意向。”
周科长往前走了半步，把公文包换了一只手拎着：“林总，三来一补的订单，你有兴趣接吗？”
小满看了他一眼：“什么样的单子？”
“牛仔衣和牛仔裤，都是出口的。量不小，交期也稳。”
周科长说，“你这边要是夏天前能投产，这单子就是你的。”
他把公文包打开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，“你先看看。”
小满接过去，低头扫了一眼，纸上的数字写得清楚。
思考了片刻才抬起头，目光从那页纸上移开：“周科长，这个单子我们接了。我们目前也是按照夏天投产的进度来。设备下个月就能到港口了，等设备到了，就安排人去学习。”
“不过周科长，”她又把纸页折好，交回周科长手里，“除了三来一补，我还有两件事想请您帮忙留意。”
“一是我舅公那边联系了一批香港的代加工订单，量不大，但单价不错；另外——我自己也想做一些款式，不全是代工。”
周科长听完，看了她一眼，合上公文包，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：“三来一补是政策口子，量稳，有保障。你接一批探探路，后面路子熟了再自己设计，那也是迟早的事。”
赵振华点了点头：“林总你放心，手续我们配合，人才我们也有引进机制。如果需要招聘员工，我们也有劳务公司。总之，我们这里，有求必应。特区办事，就是要快。”
小满没有再往下说，侧头看了一眼许强：“那就先这样定。后面许总跟您们对接。”
“赵主任、周科长，马上饭点了，一起吃个便饭吧。”何永成在旁边插了一句。
赵振华摆了摆手：“不了，我们还有其他工作。等你们开业，我们再来讨杯茶喝。”
他说完就转身往车那边走，周科长跟上去，走了两步又回头冲小满点了一下头。
小满送到工地门口，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拐上主路，才转回身。
工地上的风比刚才大了些，吹得安全帽带子啪啪地响。她抬手按了一下帽檐，转头对何永成说：“永成大哥，这里就拜托你了。”
何永成没有多说什么，郑重地点了一下头：“放心，我一定把这活给你干漂亮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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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去的路上是铁蛋开车。到达羊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。
许强让铁蛋把车停在穗兴置业门口。
铁蛋熄了火，刚拔下钥匙，就看见了旁边停着的那台车，崭新的，漆面在路灯底下泛着一层沉静的暗光。
那是一台奔驰280S，和许强那台一样的型号，只是颜色不同——比黑色轻，比灰色沉，夜色底下透着一种冷而润的光泽，像水洗过的墨玉。
许强已经下了车，绕到那台车旁边，拉开驾驶座的车门，侧过头说了一句：“小姐，这是公司给您配的车子。以后您出行方便一些。”
满站在车旁边，愣了一下，弯下腰往驾驶室里看了看。
方向盘裹着深色真皮，仪表盘上一排刻度清清楚楚，座椅的皮面泛着崭新的哑光，还能闻到新车那股特有的气味。
“许强，我不会开车。”她说。
“嫂子，有我呢！”铁蛋从旁边凑上来，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。
许强把钥匙递过来，铁蛋接过去，弯腰钻进了驾驶室。打火，发动机轻响一声就着了，声音稳而沉，像一头刚睡醒的豹子，低沉地喘了一口气。
他挂上挡，轻轻打了一下方向盘，车子在夜色里缓缓动了一下，又停了。
“许总，这车跟您那台差不多？”他从车窗里探出脑袋问。
许强点了点头：“嗯，一样开。”
铁蛋又开了一小段，在路面上转了个弯，停回原处。
摇下车窗，语气里还带着没散尽的热乎劲儿：“嫂子，这车开起来比吉普舒服多了，方向盘轻，档位也顺，座椅软和，你上来试试。”
许强绕到后座，替小满拉开了车门。
小满弯腰坐进去，后背贴上皮面的一瞬间，整个人往下沉了沉——座椅软得超出预期，宽得让人不自觉地松了肩膀。
深米色的皮面在路灯下泛着暖洋洋的哑光，手搭在座椅边沿，能摸到皮革细密的纹理，厚实而服帖。
座位宽敞，靠背的角度刚好，人往后一靠，整个人像是被托住了。
“许强，谢谢你。”她说。
“小姐，您说哪里的话。”许强站在车门外，语气随意但恭敬，“这车子上回您来穗兴之后我就订了，过完元宵才到的货，刚好赶上您这次来。”
“嗯，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。”小满说，“时间也不早了，我们先回军区那边。明天我再过来，把今天说的几个事情具体对一下。”
“好。”许强点了点头，弯腰从车窗边退开半步，又朝驾驶座方向补了一句，“李生，路上开慢点。”
“放心吧许总。”铁蛋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，咧嘴笑了一下，“嫂子，咱们走了啊。许总，再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