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守山没拆穿她，又找来两条旧毛巾，朝山山和安安招了招手。
他把毛巾叠成长条，围在山山和安安的额头上，在脑后打了个结。
司机小赵推门进来的时候，看见的就是这副阵仗——
满满歪戴着军帽，穿着一件歪扣子的旧军装，叉着腰站在客厅中间；
山山和安安系着头巾，一左一右站在两边 ；
顾司令背着手站在沙发前面，正笑盈盈地看着这一幕，等着“战斗”开始。
小赵在门口立正敬了个礼：“报告小八路，小赵前来报到。”
满满一挥手：“出发！抓鬼子！”
客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山山和安安同时抬起头，看了她一眼，表情很是无语。
过了一会儿，山山才慢吞吞地开口：“你自己不就是鬼子吗？”
安安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：“你去哪里抓鬼子？抓你自己吗？”
满满愣在原地，张了张嘴，歪着脑袋想了半天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歪扣子军装，又抬头看了看山山和安安头上的毛巾，再转头看了看顾守山——顾守山正背着手站在沙发旁边，压着嘴角憋着笑。
“我——我是假鬼子！”满满终于找到了说法，叉着腰挺起胸，“假鬼子可以抓真鬼子！”
安安合上连环画，看着她说了一句：“这里没有真鬼子。”
“那就抓你们！”满满一挥手，朝山山扑了过去。
山山往旁边一闪，满满扑了个空，差点撞到茶几上。
安安从沙发上站起来，把连环画搁在扶手上，很自然地退到了顾守山那边。
满满转过身，又朝安安追过去，安安绕着沙发跑，跑得不快也不慢，刚好让满满差半步够不着。
小赵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帮谁，索性举着手站在原地不动，被满满经过的时候顺手拍了一下胳膊，就当“抓到了”。
小满从里屋出来的时候，手里多了一台相机。
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客厅里这出闹剧——满满追着安安满屋跑，山山在旁边给安安报信“她往左边来了”，小赵举着手站在墙角扮演“俘虏”，顾守山站在一旁观战。
小满举起相机，喊了一声：“都别动。”
满满第一个停下来，一只脚还悬在半空没落地，扭头看着镜头，嘴巴张着，像是刚要喊什么还没喊出口。
山山站在茶几旁边，一只手还指着安安的方向，手指头没收回去。
安安躲在顾守山身后，探出半个脑袋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小赵举着手站在墙角，脸上还保持着“投降”的表情，嘴角却已经憋不住往上翘了。
“咔嚓咔嚓”，相机闪了几下。
小满放下相机，眯着眼睛看了看客厅里这几个人。
忽然把脸一板，端着相机的手往腰上一叉，学着电影里鬼子的腔调，拖长了声音说：“哟西——通通地，把手举起来！”
满满愣了一下，还没反应过来，小满已经举着相机对准了她：“你，小鬼子的干活，先举手。”
满满下意识地把两只手举过头顶，军装袖子滑下来盖住半截胳膊，她也不管，咧着嘴冲镜头笑。
小满又把镜头转向山山，山山犹豫了一下，也举起了手，只举到肩膀那么高，像在课堂上举手回答问题。
小满不满意，走过去把他两只手往上抬了抬：“举高，投降要有个投降的样子。”
山山被抬着手，抿着嘴，有点不服气。
小满又转向安安。
安安从顾守山身后走出来，两只手举到耳朵旁边，五指张开，表情认真得像是真的在投降。
小满盯着他看了两秒，忽然说了一句：“你，良心大大地好，可以不举。”
安安看了她一眼，没放下手，反而把两只手又举高了一寸。
小赵最配合，两只手举得笔直，还踮了踮脚尖，把自己撑得更高了些。
小满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你的，不错，八路大大地喜欢。”
顾守山站在旁边，看着小满把一屋子人指挥得团团转，嘴角抽了抽。
小满转过头，把镜头对准他：“爸，得罪了。”然后冲顾守山挤了挤眼，“还有你，皇军头子，把手举起来。”
顾守山扯了扯嘴角。打了一辈子仗，居然栽在一个小丫头手里。
“军人，永不投降。”
小满端着相机凑近了一步：“不举手，我开枪了。”
她说着做了一个扣扳机的动作，嘴里“啪”了一声。
顾守山没动。他站在那儿，脊背挺直，高昂着头，两只手背在身后，岿然不动。
小满举着相机等了两秒，意识到顾司令不可能向任何人举起双手，哪怕是玩闹也不行。
这是他的原则。
小满收了“枪”，把相机往胸前一挂，正琢磨着怎么收场，满满忽然跑了过去。
她一把抱住顾守山的腿，仰着脸看着他，歪戴的军帽差点掉下来：“爷爷，你当司令，我们都是你的兵，你指挥我们打仗。好不好呀？”
“对对，爷爷本来就是抓鬼子的司令。”山山和安安也走了过去。
山山站在顾守山左边，安安站在右边，三个人像三个小兵，把顾守山围在中间。
小满赶紧举起相机，退后两步：“都别动啊——咔嚓咔嚓。”
方文秀从厨房出来，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苹果，看见这阵仗，愣在门口：“这是干什么呢？”
满满放下手，转过身，歪戴着军帽，斜扣着军装，双手往腰上一叉，冲方文秀扬了扬下巴，学着电影里鬼子的腔调，拖长了声音说：“哟西哟西，你的，良民的干活。”
方文秀把苹果放在茶几上，伸手拍了拍满满的脑袋：“你先把这身衣裳给我脱了，再说什么良民不良民的。”
满满不乐意，扭了一下身子：“我还没抓完鬼子呢。”
安安放下手，走过来拿起一块苹果，咬了一口，嚼着说：“你刚才不是已经抓到自己了吗？”
满满瞪了他一眼，伸手也拿了一块苹果，咬了一大口，含含糊糊地说：“那不算。我是假鬼子，假鬼子可以抓真鬼子。”
安安又咬了一口苹果，看了她一眼，不紧不慢地说：“这里没有真鬼子。”
“那就抓你！”满满把手里的苹果往嘴里一塞，腾出手来朝安安扑过去。
安安侧身一闪，绕着沙发跑，满满在后面追，军装下摆一飘一飘的，歪军帽差点掉下来，她一手扶帽子一手追人，嘴里还喊着“站住”。
山山站在旁边看着，叹了口气，摇了摇头，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。
“咔嚓咔嚓”，相机又闪了几下。
顾守山从沙发上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弯腰把满满跑掉的那只鞋捡起来，走回来蹲在她面前：“把鞋穿上。”
满满伸脚让他套上，又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。
顾守山这次没擦，由着她糊了自己一脸口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