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过得很快，宋玉珍和赵知要回羊城了。
小满本想让她们多住几天，等到月底鹏城穗兴制衣厂开业再一起过去。
但赵知的假快到期了，医院那边需要回去销假。
宋玉珍也说，在京城住了十来天，虽然很舍不得三胞胎,但赵振华和赵行两个大男人在那边，她也得回去照应照应。
小满想了想，把京城的事捋了一遍，做了个决定。
反正也不差这么几天，决定跟她们一起走，带三胞胎去羊城。
事情定下来之后，她开始收拾东西。
京城这边的事安排得差不多了——满记成衣交给赵芹和方红盯着，前门店有周姐，陈素素管着京华海珠和订单。
家里这边，刘慧还没有出月子，七七还小，方文秀和张婶两个人都忙得团团转，带走三胞胎，正好能让家里人轻松一阵子。
小满跟方文秀商量去羊城的事，方文秀没拦，搂着满满说：“去吧，孩子们也有半年没见爸爸了。”嘴上说得轻巧，手却没松，把满满搂得更紧，在她小脸上亲个不停，又伸手把旁边看书的山山和安安挨个拢过来，一个亲了一下额头。
顾守山今天也在家里休息。坐在沙发上翻报纸，半天没翻一页。
方文秀去厨房张罗了，小满在里屋收拾行李。
客厅里只剩三个孩子和顾守山。
报纸翻来翻去，还是没看进去。
他放下报纸，朝三个孩子招了招手：“过来过来，都过来，跟爷爷玩会儿。”
满满第一个跑过去，趴在他膝盖上仰着脸问：“爷爷，又玩抓鬼子的游戏吗？这次可不可以我来扮演鬼子？”
顾守山愣了一下，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茶几上：“你来当鬼子呀？鬼子可是大坏蛋。”
“爷爷爷爷，就让我当一次大坏蛋吧。”满满晃着他的胳膊。
“上次铁蛋叔叔当鬼子，穿的衣服扣子斜着扣，帽子是歪着戴的，走路还扭着走，可好玩了。他还‘八格牙路’地叫，笑得我肚子疼。”她两只手比划着铁蛋当时的怪样子，边说边“咯咯咯”地笑。
山山正坐在小板凳上翻图画书，听见这话抬起头，眉头皱了一下：“满满，你是女孩，不能当鬼子。”
满满扭头瞪他：“为什么不行？我又不是当鬼子，我是扮演。你知道什么是扮演吗？电视里面演的那些都是扮演。上次文工团来大院演出，那个《沙家浜》里面演胡传魁的叔叔，谢幕的时候还把假胡子揭下来给观众看呢。人家那是演戏。铁柱叔叔不也是演戏吗？你连演戏和真的都分不清。”
山山被她这一通话说得张了张嘴，没接上来。
他确实记得那场演出，胡传魁是个大坏蛋，可谢幕的时候，那个演坏蛋的叔叔笑得比谁都和善。
台下面的观众，也没有人真的跑上去打他，反而都被他逗得脸上都乐开了花。
满满见他不说话了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：“所以嘛，我当鬼子，也是演戏。演完了我还是满满，又不是真的变成坏蛋了。”
她说完又转回去，拉着顾守山的袖子：“爷爷，我最爱的爷爷，我的好爷爷，您给我找身衣裳呗。铁蛋叔叔上次穿的那件，扣子斜着扣的，您这里有没有？”
她边说，嘴巴使劲的往顾守山脸上凑，糊了顾守山一脸的口水。
顾守山伸手擦了擦脸上的口水，嘴角压不住地弯了一下：“好好好，爷爷去找找。”
他站起来往厨房走：“文秀，我那些旧军装收哪儿了？”
方文秀手上没停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：“哪个旧军装？”
“就那些我不穿了，让你收起来的。”
“在柜子最底层，左边那摞。”方文秀说着，又补了一句，“你找那个干什么？”
“满满要穿，说要扮鬼子。”
方文秀手里的铲子停了一下，转过身来看着他，表情复杂：“扮鬼子？她要扮鬼子？”
“她说铁蛋上次扮过，她觉得好玩。”
方文秀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。
她擦了擦手，走到里屋，把柜子底层那摞旧军装翻出来。
最上面那件是顾守山早年穿过的，料子洗得发白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领子也软塌塌的。
她拿在手里看了看，又翻出来一件更旧的衬衣，一起抱到客厅。
满满正等在客厅中间，看见方文秀出来，跑过去抱住她的腿：“奶奶找到了吗？”
方文秀把那件旧军装抖开，在她身上比了比：“太大了，你能穿吗？”
“能穿能穿！”满满伸手就去够那件衣裳。
方文秀蹲下来，把军装套在她身上，把袖子卷了两圈，下摆掖了掖。
满满低头一看，下摆还是拖在地上，袖子卷了又散下来，整个人被裹在一件宽宽大大的军装里，像一只钻进了麻袋的小猫。
“你等一下，我让你妈来给你缝两针。”方文秀朝里屋喊了一声，“小满，你过来一下。”
小满正叠着衣裳，听见喊声走出来，看见满满那副样子，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她转身回屋拿了针线盒，蹲在满满面前，把下摆往上折了两寸，用别针先别住，又拿针线沿着折边缝了一道。
袖口也重新卷了卷，往里收了一寸半，缝了两针固定住。
满满乖乖站着不动，低头看小满飞针走线，嘴里还在念叨：“妈妈你缝快点，我要去抓坏蛋。”
“是我们抓你，”山山站在旁边，胳膊抱在胸前，看着满满那副得意劲儿，嘴角没绷住，弯了一下又赶紧收回去，“我跟安安是八路，你是鬼子坏蛋，是我们抓你。”
他说完看了安安一眼，像是在等弟弟附和。
安安坐在沙发角上，手里还攥着那本连环画，不紧不慢地开口：“鬼子衣领是竖起来，不是你这个趴着的。”
山山听了，认真地看了看满满的领子，点了点头：“嗯，安安分析到位，说得对。”
满满伸手把领子往上揪了揪，揪到一半又塌下来，她揪了两回也没揪住，最后干脆不揪了，摆了摆手：“不管了，反正我知道自己是鬼子就行。”
小满缝完最后一针，把线咬断，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好了，站起来走走。”
满满在原地转了一圈，军装下摆刚好到膝盖上方，袖子挽在手腕处，再也不会拖地了。
她低头看了看，满意地咧嘴笑了：“我最爱的妈妈真厉害！”
小满把针线盒收好，看了她一眼，退后一步看了看，满意地点了点头，转身回了屋。
顾守山又取了那顶旧军帽，扣在她脑袋上。
帽子太大，帽檐直接盖住了半张脸，满满伸手往上一推，露出眼睛。
又故意把帽子往旁边一歪，学铁蛋的样子扭着走了两步，嘴里“八——格牙路”地喊了一声，喊完自己先笑得蹲在了地上。
她对着衣帽架上的镜子照了照，满意地点了点头：“爷爷你看，就是这样，铁蛋叔叔就这么穿的。”
山山在旁边看着，忍不住又说了一句：“鬼子的帽子是钢盔,而且你这帽子太歪了，鬼子也不是这么戴的。”
“就是歪着戴的！”满满从地上爬起来，“铁蛋叔叔就这么戴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