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边聊着，另外一边的方文秀和宋玉珍也小声嘀咕起来。
宋玉珍坐在对面的椅子上，手里端着茶杯，半天没往嘴边送。
她看着许女士那副热情过头的架势——刚坐下就拉着赵知的手不放，没聊两句就往外掏东西，那枚胸针一看就不是随手带的，分明是提前备好的。
她侧过头，压低声音问了方文秀一句：“亲家，许女士这看着怎么像在给谁相看？”
方文秀手里正剥着一颗花生，闻言动作停了一下。
她抬头看了一眼许女士和赵知那边，许女士正侧着身子跟赵知说话，眉眼带笑，手还搭在赵知胳膊上。赵知微微垂眸，偶尔点一下
方文秀把花生壳扔进碟子里，凑过去小声回了一句：“我也觉着不像单纯的送行。”
方文秀和宋玉珍对了一个眼神，又看了看小满。
小满正低头给满满剥橘子，嘴角弯着，像是知道些什么。
见她们看过来，小满朝她们微微摇了一下头，又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没看明白，也没有猜出个什么意思来。
方文秀又看了那边一眼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，左手拍了一下大腿，声音压得更低了：“哎呀，一定是给怀远看的……她就是宋怀远的妈。怀远你见过吗？也在羊城，跟小满合伙的那个。”
宋玉珍点了点头。
宋怀远，她当然见过。
那次在陶陶居吃饭，小满带着他和铁蛋一起来的。
高高瘦瘦的一个年轻人，穿着讲究，谈吐举止得体，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。
后来她才知道，那是宋部长的儿子，家世好得让人不敢往跟前凑。
她当时只觉得那孩子不错，但也没多想。
那种人家，跟她隔着十万八千里。
赵知是学医的，老老实实在医院上班，人家那种家世，怎么可能看得上她们家。
再说了，赵知那孩子性子单纯，不会来事，往那种人家跟前一站，只怕连话都不敢大声说。
两家人，差得太远了。
许女士正拉着赵知的手，笑盈盈地说着什么，眉眼间的欢欣不像是装出来的。
她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，有点意外，有点不敢信，还有点隐隐的惶惶不安。
许女士已经把那枚胸针从盒子里取出来，在赵知毛衣领口上比了比，左右看了看，满意地点了点头：“你看，我说什么来着，好看。就戴着，不要取了。”
赵知垂着眼，没再推，心里想着找个机会让姐姐再还回来。
她手指攥着那只空盒子，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——这个阿姨从进门开始，眼睛就没怎么离开过她。
可她实在想不起来，除了满记成衣那一面之缘，自己还在哪里见过她。
许女士拍了拍赵知的手，一副慈母的样子：“咱们知知一看就是个好姑娘。”
赵知被她这通夸弄得有些不自在，抿了抿嘴，不知道怎么接话。
小满在旁边看不下去了，走过来在许女士对面坐下：“伯母，您今天不是来送行吗？合着就来送知知呀。”
许女士瞪了她一眼，莞尔一声：“我这不是跟知知聊得来嘛。再说了，送行也得送得热热闹闹的。”
她说着又转回赵知那边，压低了些声音：“知知，回头你回羊城，有空来京城玩。”
她还没来得及开口，旁边的满满忽然跑过来，一头扎进赵知怀里，仰着脸嚷嚷：“小姨，你明天跟我们一起去坐火车吗？”
许女士低头看着满满，脸上的笑意又深了一层。她伸手摸了摸满满的头，又看了赵知一眼，那眼神里的意思，怕是连满满都看得出来。
————
第二天一早，晨曦微露，天光才泛出几分鱼肚白，小满就把三个孩子从被窝里捞了出来。
满满赖在床上不肯动，被小满套上衣裳的时候还闭着眼睛，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：“再睡一会儿嘛……”
可小满一说到“火车”，她的眼睛就睁开了一条缝，翻了个身坐起来，伸手去够床头的布老虎。
山山和安安一叫就醒了，自己已经穿好了衣裳，背上了小满做的小书包，站在床边翘着两双小短腿等着。
三胞胎长这么大，头一回坐火车出远门。头几天小满一说要坐火车去羊城，满满就每天掰着手指头数日子，逮着谁都问“还有几天”。
把何远急得眼泪汪汪，妈妈说放了暑假也带他去鹏城找爸爸，可是暑假还有好久 呀。
山山把图画书里有关火车的那几页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，连车轮和铁轨都记住了。
安安不声不响的帮衬小满收拾行李，顺便他把自己攒的一把玻璃弹珠也塞进了书包，说是“路上玩”。
此刻三个小脑袋凑在一起，叽叽喳喳的，满屋子都是压不住的兴奋劲儿。
胡同里还静悄悄的，春妮家常小馆已经开了门。
春妮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，油锅滋滋响着，葱花的香味从门缝里飘出来。
满满一溜烟跑到灶台边上：“春妮姑姑，肉饼子好了没有？”
“好了好了，就等你们来。”春妮铲起一块刚出锅的肉饼，切成几块装在碟子里递过来。
满满捏了一块塞进嘴里，狼吞虎咽，烫得直吸气，嚼了两下又伸手去拿第二块。
山山和安安也围了过来，一人捏了一块。
春妮又端了一摞葱花饼和肉饼搁在桌上，方文秀帮着给一人盛了一碗小米粥。
铁蛋站在春妮旁边，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说：“妮子，我前天给家里去了信，叫大哥把大嫂送过来。爹娘也一起过来。”
春妮手里的铲子停了一下：“真的？”
“嗯。你这边一个人忙不过来。”铁蛋说，“四合院里我问了，没有其他空出来的房间。先委屈你一下，你那房间等大哥来了，让他买点材料中间隔断一下。里面住爹娘，外面你和大嫂住。行不？”
“咋能不行呢？”春妮想都没有想就点头，“你写信的时候有没有说清楚，让大哥把爹娘路上用的东西带齐。爹的腿不好，坐火车时间长，得带个厚垫子。”
“写了。你放心吧。”铁蛋顿了顿，语气中带着愧疚：“妮子，爹娘来了，我不在京城，就先辛苦你和你嫂子了。”
“哥，你说哪里的话勒！”春妮不高兴了，嗔怪地瞪了铁蛋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