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，还是东方宾馆顶楼，不过这次开了两个包间。
中间那道屏风拉开了，两间并作一间，摆了四张圆桌，坐得满满当当。
客人除了昨天晚上那些人，还多了高巧生、何诚和许强，以及郑永刚和王丽梅两口子。
赵振华这边主要来的是一些亲戚，他的那些同事，一个都没请。
宋正邦是部长，今天这场婚宴虽说是两家人的私事，可宋正邦往这儿一坐，性质就不一样了。
要是原来的那些同事，或者是鹏城规建办那些同事要是来了，看到他的亲家是宋部长，他们坐在一张桌上喝酒，明天全羊城估计就知道了。
人家宋部长也想低调，毕竟是来出公差，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，言语中就提到了今天晚上的宴请范围。
再者，要是传出去说他赵振华攀上了部里的高枝，往后他在单位里怎么做人？那些平日关系不咸不淡的，会不会上门求他牵线搭桥？那些关系好的，会不会觉得他藏着掖着不早说？更麻烦的是，他手底下那些人怎么看他？一个规建办主任，跟部长成了亲家，以后批项目、调人手，人家嘴上不说，心里也会嘀咕——他到底凭本事还是凭关系？
赵振华这辈子没攀过谁，也没怕过谁。他不想因为女儿嫁得好，把自己半辈子挣来的那点清白搭进去。
宋玉珍问他的时候，他没跟宋玉珍细说，只一句“不合适”就带过去了。宋玉珍也没再问。两口子过了这么多年，有些事不用说透。
赵振华端着酒杯站起来，先朝宋正邦那边举了举，又扫了一圈在座的人。他没有介绍宋正邦，目光也没有在宋正邦身上多停，只是像跟寻常亲家碰杯一样，举了一下就收回来了。
“今天婚宴，办得比较匆忙。承蒙亲家看得起，也承蒙各位亲朋好友赏光。”他顿了顿，侧过身，朝宋怀远那边抬了一下手，“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，这位是宋怀远，往后就是我们家知知的丈夫、爱人，也是我赵振华的半个儿子。我们女方家先办一场，后面再在京城给两个孩子补办，主宴在京城。”
宋怀远从座位上站起来，朝在座的人微微欠了欠身。“各位长辈，各位亲友，我是宋怀远。往后请多关照。”
赵振华和宋怀远一起端起酒杯，朝宋正邦那边举了举，仰头把酒喝了。
宋正邦也端起杯子，客气地说了一句：“后面办主宴的时候，欢迎大家到京城参加。”
底下有人小声议论。
“姐，知知这对象是什么来头？怎么什么风声都没听见，突然就办婚宴了？”一个亲戚问。
“我也没听说。老赵那人嘴紧，你问他什么他都说‘合适就行’。”
旁边一个亲戚也跟着嘀咕：“是啊，这也太突然了。上个月我还跟玉珍通过电话，她一个字都没提。”
“是呀，男方家看着挺不错的。你看那男方的妈，打扮得也忒洋气。还有男方的爸，一看就是当大官的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那气质，那做派，咱们这些人往人家跟前一站，矮了半截。”
……
虽然不是主宴，婚宴改口的流程还是少不了。只是比其他婚礼简单的多。
改口的流程，是从男方家先开始的。
赵知在民政局那声妈没有叫出口，这会儿当着满堂亲友的面，她知道自己躲不过了。
她端着茶杯站起来，宋怀远跟在她旁边，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宋正邦和许女士旁边。
许女士早就等着了，笑眯眯地看着赵知，手已经伸进了随身的包里。
赵知端着茶杯，站在许女士面前，她张了张嘴，那声“妈”还是有点发涩，但到底叫了出来：“妈。请喝茶。”
许女士应了一声，从包里摸出一个红纸包，鼓鼓囊囊的，塞到赵知手里：“哎，好孩子。拿着，这是改口钱。以后就是一家人了，有什么事跟妈说。”红纸包沉甸甸的，赵知接过去，低声说了句“谢谢妈”。
赵知又转向宋正邦，叫了声“爸”。宋正邦应了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纸包递过去: “好。往后跟怀远好好过日子。”赵知接过来，点了点头。
正这时候，跟在赵知身边的满满，仰着脸看了看她手里的红纸包，认认真真地问了一句：“小姨，叫爸妈，是不是就有红包了？”
满桌人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开了。
许女士先反应过来，笑得合不拢嘴，从包里又摸出几个红纸包——红包早就备了好几个的，就等着三胞胎来凑热闹——塞到满满手里：“来来来，许奶奶也给你一个。这两个给大哥和二哥。”
满满接过去，眼睛亮了：“谢谢许奶奶！”
她转身跑回去，举着红纸包冲山山和安安喊：“许奶奶给我们红包了！”
山山和安安对视一眼，两个人一前一后跑到许女士面前，规规矩矩地叫了声“许奶奶好”，接过红包，大声说了句“谢谢许奶奶”。
三个小脑袋凑在一起，嘀咕了一阵。满满先开口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，像是怕被大人听见：“以后，叫我姐姐的，不只有七七了，还会有小姨的孩子。”
山山掰着小指头，一根一根数，数了一遍，觉得不对，又掰回来重新数：“七七、小姨的、还有安安、老三……一二三四，那我就是四个孩子的哥哥了。”
满满一把拍在他手上：“你数错了！小姨的孩子还没出来呢！”
“我算的是以后。”山山把手抽回来，不紧不慢地又数了一遍，“还有你们两个”
安安低着头想了一会儿：“那我比大哥少一个。我是……三个孩子的哥哥。”
“为什么你少一个？”满满凑过来问。
安安看了她一眼，语气平平的：“因为头上有大哥呀，大哥头上又没有人。”
满满愣了两秒，才反应过来他在说她，鼓着腮帮子哼了一声，把红包往兜里一揣，头一扭：“反正有两个叫我姐姐。以前一个都没有。”
三个人凑在一起的嘀咕声虽然小，可那一桌的大人早就笑得前仰后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