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女士拿帕子捂着嘴，笑得眼角都出了细纹。
宋玉珍在旁边直摇头，说了一句“这三个小东西”。
这一闹，改口那点生涩倒是散了大半。
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，只剩下宋家和赵家的几人。
许女士自然而然地拉上了赵知的手。
赵知的手被她攥住的那一刻，心里往下一沉。
她知道这顿饭吃完意味着什么，可还是抱着一丝侥幸——也许可以先回政府家属院，也许可以说东西没收拾，也许可以拿明天上班当借口，拖一天是一天。
“知知，今晚跟妈回去住吧。新房都收拾好了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快，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定好了的事，手上却用了点力，把赵知的手攥得牢牢的。
赵知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拉住的手，嘴角动了动，到底没抽回来。
“我的衣服都在家里。” 赵知开口，声音很低。她知道这个理由太薄了，薄得连自己都说服不了。毕竟，今天上午许女士才带着她，从里到外，买了好几身。
果然，许女士拍了拍她的手背，连停顿都没有：“哎呀，这个我早想到了。我早给你置办好了一些，放在家。今天买的那些还在车里，睡衣妈也给你准备了。就盼着你过去。”
赵知张了张嘴，想再找补一句什么，可许女士已经转过头去跟宋玉珍说话了：“亲家，你放心，知知在我那儿，我当亲闺女疼。”
宋玉珍站在旁边，看了看赵知，又看了看许女士那张笑得热切的脸，到底没说出什么。
女儿结婚了，就身不由己了。“知知，今天刚结婚，没道理再住家里。等后面回门的时候再回来。”
从协议那天起，赵知就知道，迟早会有这么一天。
领了证，名分上就是宋家的人，她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婆家接她去新房住，尤其是这刚结婚的第一天。
洞房花烛夜，哪门子的洞房？
她点了点头，低声说了句“好”。那声“好”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时候，她感觉自己的声音像是别人的。
许女士脸上挂着满意的微笑，“亲家，那我们就先走了。怀远，跟你岳父岳母道别。”
宋怀远礼貌客气地跟赵父赵母道了别，一行四人往停车场走去。
赵知跟在他后面，步子不疾不徐，脸上挂着新娘子该有的浅笑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，每一步都是踩着无奈走的。
小满那边已经带着三胞胎往外走了。
铁蛋拎着包跟在后面，顾建国跟高巧生走在最后。阿诚提着两个袋子，是给三胞胎带的点心。
高巧生这两天很开心。那种开心不显山不露水，但身边的人能感觉到，就连他笑起来的时候，眼角的纹路也深了几份。
从包间出来，他拄着手杖，步子比平时轻快了些。
走了两步，他偏过头，朝满满的方向说了一句：“满满，太舅公明天带你们去喝早茶，好不好？”
满满正被小满牵着，回头看了他一眼，眼睛亮了一下，刚要咧嘴笑，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，眉头皱了皱，小脑袋歪了歪：“太舅公，明天我要上托儿所。”
高巧生没在意，笑了笑，又补了一句：“那后天，太舅公带你们去动物园。听说羊城动物园有大象，比京城的大象还大。”
满满这次笑出来了：“哇，大象！听说它的便便就有山山那么大！”
走在旁边的山山眉头瞬间拧了起来，脚步停下来，转头瞪着满满，嘴唇动了动，到底没忍住：“老三！你说大象就说大象，为什么拿我比？”
满满理直气壮：“因为你最大呀。”
山山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又觉得跟她说不到一块去，索性闭上嘴，脸上那点“我不跟你一般见识”的表情端得稳稳的。
“满满，你可以说，大象的便便像座小山……”安安在一旁插嘴，想到什么，感觉似乎也不太对，然后又赶紧闭上了嘴巴。
“小山还不是山山。”满满捂着嘴巴笑了两秒。
过了一会，她把手指头掰了掰，像是在算什么：“可是……太舅公，后天也要上托儿所。”
“那大后天呢？太舅公带你们去划小船。”高巧生说这话的时候，手杖在地毯上轻轻点了一下，像是在划桨。
满满的眼睛一下子亮得不行，小短腿都踮起来了：“划船！划船！”她扯着小满的手晃了两下，又转过头来看高巧生，嘴张着，满脸都写着“要去要去”。
可那几个字还没来得及出口，她又忽然闭上嘴，眉头拧得更紧了。
她松开小满的手，转过身，认认真真地看着高巧生，脸上带着一种两难的表情，像是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。
一个说“划船好玩”，另一个说“老师说不能缺席”。
“太舅公，”她开口了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，带着一点为难，“我跟小猪猪约好了，明天要坐一起。”
“小猪猪？”
“嗯，就是我们班那个，脸圆圆的，吃饭老抹的满脸都是的那个。”满满比划了一下，“他说了，我要是不去，他一个人坐会哭的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老师说，乖孩子就不能缺席。”
“老三，小猪猪那天不是还抢你饼干了吗？”山山的嘴角抽了抽。
满满回头看了他一眼：“他第二天就给我吃了他的红薯呢。”
说完，又掰着小指头，脸上写满了纠结。
高巧生看着她那张紧绷的小脸，嘴角弯了弯。
满满想了一会儿，抬头看着他，声音放得软软的，像是在跟他商量一件大事：“太舅公，可不可以学校放假的时候再去？早上去喝早茶，下午再去动物园，然后晚上再去划船？”
高巧生伸手摸了摸她的头：“我们满满安排的真好。那就放假再去。”
满满这才放心了，咧开嘴笑了一下：“太舅公最好啦，那你记住了啊！”
山山翻了个白眼，小声嘟囔了一句“马屁精”。
在小满计划建制衣厂的时候，高巧生就叫许强在羊城也买了一套洋楼。
那房子比香港半山的大宅小一些，院子敞亮，前后都有花园，离珠江边不远，到军区开车只需要二十来分钟。
本来这次过来就计划住过去，但是三胞胎刚上托儿所，兴趣正浓，刚养好的习惯不想破坏。所以那边现在只有铁蛋住着，高巧生和何诚这次过来也搬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