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州城,皇宫,紫宸殿后的寝宫。
应神天皇今夜难得早眠。
连日来被幽冥大军折腾得心神俱疲,又兼武田弘信、山本次郎轮番来报,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。
今夜好不容易劝说自己“不过是佯攻,料也无妨”,这才刚刚合眼,沉入梦乡。
“轰!轰!轰!”一声声惊天巨响,骤然炸裂!
应神天皇如同被雷劈中一般,猛地从龙榻上弹坐起来,脸色惨白,额上冷汗涔涔,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他瞪大了眼睛,茫然地望向殿外的黑暗,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、那巨响又是何物。
“什……什么声音?”
应神天皇惊惶地嘶吼着,赤着脚跳下龙榻,脚掌踩在冰冷的金砖上,凉意直冲天灵盖,激得他浑身一个哆嗦。
“陛下!陛下!不好了!”
殿外,内侍、宫女早已乱作一团,尖叫声、哭喊声、奔跑声交织在一起,惶惶如丧家之犬。
“轰!轰!轰!”第二波惊天巨响再度炸裂,整座皇城仿佛都在颤抖,连寝宫顶上的琉璃瓦都“噼里啪啦”地掉了几片。
应神天皇跌跌撞撞地奔出寝宫,赤着脚站在廊下,望着南边与西边冲天而起的火光,脸色铁青,浑身都在发抖。
夜风吹乱了他的发髻,龙袍的下摆拖在地上,他也浑然不觉。
“是……是炸药!是幽冥大军干的!”他嘶声咆哮,声音里却满是掩饰不住的恐惧与颤抖。皇宫之中,彻底乱了。
嫔妃们哭天抢地,宫女内侍四散奔逃,禁卫们握着刀枪来回奔跑,却茫然不知该去何处、该防何人。
灯火混乱,人影憧憧,昔日威严肃穆的皇宫,此刻竟如同一座鸡飞狗跳的乱葬岗。
“护驾!护驾!快护住陛下!”
“禁军何在?!禁军快往南门、西门增援!”
“幽冥军进城了!幽冥军进城了!”
惶恐的喊声此起彼伏,回荡在夜空之中。谁也不知道敌军到底从哪个方向入城、来了多少人,只能像没头的苍蝇一般,在灯火摇曳的宫阙间四处乱撞。
一名内侍,连滚带爬地冲到应神天皇面前,扑倒在地,声音已经抖得不成调:“陛……陛下!西门破了!
幽冥军杀进来了!黑压压的一片,足有几千人马,挡……挡不住了!”
应神天皇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 “武田弘信呢?山本次郎呢?!朕的大将军呢?!”
“回……回陛下……”那内侍被掐得直翻白眼,舌头都打了结,“大将军……
大将军方才还在西门巡防……这会儿……这会儿只怕已经和幽冥军交上手了……”
“废物!都是废物!”应神天皇一脚将那内侍踹翻在地,赤红着双眼,环顾四周,却见满殿宫人惶惶如惊弓之鸟,嫔妃们哭作一团,宫女内侍跪倒一地,竟没有一个人能拿出个主意来。
“陛下!”一名老臣跌跌撞撞地挤上前来,颤声道,“西门已破,南门又传巨
响,怕是……怕是也保不住了!为今之计,还请陛下……还请陛下速做决断啊!”
应神天皇望着殿外冲天而起的火光,听着远处越来越近的喊杀声,只觉得天旋地转,一屁股跌坐在龙椅上。
他苍白的脸上冷汗涔涔,嘴唇哆嗦着,半晌才挤出一句:“朕……朕的铜墙铁壁……朕的固若金汤……怎么就……怎么就破了?”
没有人能回答他。
夜风裹着硝烟味与血腥气,穿过重重宫阙,吹进紫宸殿中,将烛火吹得明灭不定,一如这座千年皇都此刻飘摇的命运。
而此时,扶桑大将军武田弘信,正在西城门附近。
连日的巡查让他身心俱疲,今夜他本欲巡视完西门便回府歇息。然而,就在他策马行至距西城门不远的街道上时,那惊天动地的巨响,毫无预兆地在他耳边炸开!
武田弘信胯下的战马受惊,猛地人立而起,嘶鸣着险些将他掀翻在地。他死死抱住马脖子,惊惶地抬头望去——
只见西城门方向,火光冲天,浓烟滚滚,大段城墙正在轰然坍塌,门楼在烟尘中倾覆!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武田弘信瞪大了双眼,僵坐在马背上,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一般,呆立当
场。
他征战沙场数十载,自诩见惯了大风大浪,可眼前这一幕——整座城门、整段城墙,在一声巨响中灰飞烟灭——彻底击碎了他的认知。
“是大楚的神器,可是他们的神器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了……”他嘴唇哆嗦着,喃喃自语,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。
他明明看过四座城门的城墙、垛口、城下死角,每一寸都仔细检视过,明明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啊!
这炸药,到底是什么时候埋进去的?武田弘信僵在原地,脑子一片空白,久久回不过神来。
他甚至忘了下马,忘了下令,忘了自己是一名统帅三军的大将军。
胯下战马在原地不安地打着转,马蹄踏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,他却浑然不觉。
直到——
“杀——!冲进城去!活捉应神天皇!”震天的冲杀声,如同决堤的洪水,轰然灌入他的耳中!
武田弘信这才猛地回过神来,悚然一惊,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!
他抬眼望去,只见西城门废墟的缺口处,无数黑影正如潮水般涌入城内,火把连天,喊杀震耳,铁蹄踏碎了夜色!
“幽冥大军进城了!”
“快!快!封堵缺口!给我顶住!放箭!放箭!”
武田弘信终于反应过来,嘶声暴喝,一边拔刀一边厉声下令,“禁军!守军!随我上前迎敌!绝不能让幽冥军进城!”
可当他纵马冲到缺口附近,看清眼前的情形时,一颗心却凉了半截——
城头之上的守军,早已被那场惊天爆炸吓破了胆。
有人瘫坐在地,目光呆滞,仿佛丢了魂一般,任凭武田弘信如何嘶吼,都一动不动;
有人双耳流血、嗡鸣不止,武田弘信的军令传进他们耳中,只剩一片模糊的杂音,根本听不清;
有人甚至连兵器都丢在了地上,双手抱头,瑟瑟发抖,嘴里只知道喊着“饶
命”“饶命”;
更多的人,则是慌作一团,左冲右突,如同没头的苍蝇,谁也找不着自己的伍长、什长,谁也听不清上头的命令。
“混蛋!都给我站起来!拿起兵器!挡住他们!”
武田弘信声嘶力竭地怒吼着,可他的声音,很快便被幽冥大军排山倒海的冲杀声淹没。
他一把揪住一个瘫坐在地的士兵,摇着他的肩膀厉声喝问,那士兵却只是
茫然地抬头看着他,双眼空洞无神,嘴唇翕动着,半天才挤出一句:
“将……将军……耳朵……我的耳朵听不见了……”
武田弘信的手,僵在半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