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清雅听了,心中又是欣慰,又是不舍。她看著楚逸辰,道︰“表弟,你既拿定了主意,表姐便不攔你。只是……你打算何時動身?”
楚逸辰沉吟片刻,道︰“表姐新登大寶,根基未穩。我本想著,再在這皇城,為你坐鎮幾日,等你這邊安頓妥當了再走。再者——”
他頓了頓,目光里閃過一絲冷意,“那伊鶴、藤原、高市三大家族的家主,不日便要入京覲見。
這三頭老狐狸,各自擁兵自重,盤踞一方,最難相與。
我若不親自見他們一面,給他們一點顏色瞧瞧,只怕他們見我不在,便要對表姐生出輕視之心來。”
風清雅聞言,眼楮登時一亮,道︰“表弟,你是要——”
楚逸辰微微一笑,道︰“我便在這皇城,再多待三日。
這三日里,我替表姐鎮守皇城,讓這扶桑的人看看,這扶桑雖換了新主,可我楚逸辰的刀,還在。
至于那三大家族的家主——他們來時,便讓他們先來見我。我自有話,要對他們說。”
風清雅心中大喜,卻又不免有些擔心,道︰“表弟,那三家的家主,個個都是老奸巨猾之輩,你可莫要與他們起什麼沖突。”
楚逸辰道︰“表姐放心。我楚逸辰要做什麼,自有分寸。這三日,表姐只管安心料理國事便是,那三頭老狐狸,便交給表弟我。”
風清雅望著楚逸辰那張沉靜自若的臉,心中那顆懸著的心,總算稍稍落下了幾分。她緩緩點了點頭,道︰“好。那便有勞表弟了。”
于是,楚逸辰便在這扶桑皇城,暫且安頓了下來。
這三日里,他並未閑著。他一面替風清雅坐鎮皇城,一面又暗中遣人,將這扶桑各州、各方豪強的動向,細細地查探了一遍。
他要知道,這三大家族的家主,到底是真心歸順,還是另有圖謀。
兩日時光,轉瞬即逝。
這一日,正是三大家族家主入京覲見的日子。
一大早,皇城之中,便透著一股子不尋常的肅殺之氣。
宮門之外,早已戒嚴,幽冥鐵騎,一排排地列于宮道兩側,玄甲如墨,刀槍如林,將那入宮的必經之路,圍得嚴嚴實實。
辰時剛過,宮門外,一陣急促的馬蹄聲,由遠及近地傳來。不多時,三隊人馬,先後到了宮門之前。
當先一人,是個須發花白、面容陰鷙的老者,騎著一匹神駿的黑馬,正是伊鶴家族的當代家主,伊鶴無信。
他身後,跟著伊鶴家的一眾精銳護衛,個個甲冑鮮明,神色卻都透著幾分凝重。
緊隨其後的,是一個面容冷峻、身量瘦高的中年男子。
他一身素白長袍,外罩銀甲,騎在馬上,神情平靜得近乎漠然,仿佛眼前這座皇城,于他而言,不過是一處尋常去處。此人正是藤原家族的當代家主,藤原信玄。
他身後,藤原家的護衛隊伍,亦是整整齊齊,一絲不亂。
落在最後面的,是一個滿臉虯髯、身量魁梧的粗豪大漢。
他騎著一匹高頭大馬,一身玄色鐵甲,腰間懸著一口厚背大刀,一雙環眼精光四射,正是高市家族的當代家主,高市武彥。
他身後的人馬,明顯比前兩家要多了幾分蠻橫之氣。
三人到了宮門之前,早有幽冥將領上前,驗過印信,這才放行。
三人下馬,並肩朝那紫宸殿的方向走去。這一路上,眼見著那一道道玄甲黑影,一排排雪亮陌刀,三人心頭,都不由得暗暗發沉。
他們知道,那位大楚武安王殿下,今日,是特意要給他們三人一個下馬威的。
不多時,三人到了紫宸殿外。早有內侍入內通稟。片刻,便有一名幽冥親衛出來,朗聲道︰“有請三位家主,殿內敘話!”
三人對視一眼,各自深吸一口氣,抬步邁入殿中。
三人進入紫宸殿後,只見大殿之內,殿中燭火通明,鎏金仙鶴香爐裊裊升騰起淡淡的沉水香煙,光可鑒人的金磚地面倒映出廊下林立甲士的黑影。
御台最高處,那一張象征扶桑至高權柄的九龍龍椅之上,一身明黃鳳紋龍袍的風清雅端坐其上,珠翠鳳冠襯得她容顏明艷,眉眼間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沉靜威儀。
而龍階之下、御台側旁,擺放著一張紫檀木太師椅。
楚逸辰一身玄色錦袍,腰懸佩劍,正安然坐在此處。
許虎、宋飛一眾親隨將領按刀肅立在他身後,甲葉微光流轉,一股肅殺威壓彌漫整座大殿。
三人都是扶桑一方巨擘,執掌數州之地,往日在各自轄地之內,皆是一言九鼎的人物。
可此刻踏入這座剛剛經歷過戰火的皇宮大殿,看著滿殿森森甲士,心頭便先沉甸甸壓上一塊巨石。
三人抬眼,下意識便望向大殿最尊貴的御台。
這一望,三個人腳步齊齊一頓,臉上不約而同浮現出錯愕之色。
九龍御座之上,端坐的竟然是一名女子!
再往下看,本該是臣子站位的階下,楚逸辰大馬金刀安坐紫檀太師椅,神色淡然,周身氣場強橫逼人。
三人心中頓時翻起驚濤駭浪,彼此飛快交換了一個眼神,心底各有揣測。
他們先前接到傳召,只說是新任扶桑天皇降下旨意,命他們即刻入京覲見。可從頭到尾,傳旨之人並未明言,這位新天皇竟是一介女子。
伊鶴無信眉頭暗暗緊鎖,心底暗自思忖︰難道御座之上的這名女子,便是那道旨意里所說的新天皇?
可若是她是天皇,為何手握滔天兵權、踏平中州的武安王楚逸辰,反倒屈居在龍椅之下的客座?
覲見之禮,自古尊卑有序。此刻擺在三人面前一道莫大難題 —— 到底該先拜御座上的新天皇,還是該先拜見手握生殺大權的楚逸辰?
楚逸辰才是手握鐵甲雄師,能決定他們三大家族生死存亡的人物。可御座九龍龍椅,又是扶桑皇權正統所在,若是失禮,同樣會落下大逆不道的口實。
藤原信玄眼底寒光微微一閃,心思轉得極快。
他心中權衡利弊︰楚逸辰手握幽冥大軍,如今扶桑的命運盡數捏在此人掌中,若是先冷落了他,今日怕是很難善了。
至于那龍椅上的女天皇,多半也是楚逸辰扶持起來的傀儡。
高市武彥粗豪的臉上也浮現幾分遲疑,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行禮拜見。
短短數息之間,三人腦海中百轉千回。略一權衡,心中便拿定了主意。
在這紫宸殿里,真正說了算的,從來都不是那把龍椅,而是椅子底下握著刀的人。
于是伊鶴無信率先邁步,帶著藤原信玄、高市武彥二人,徑直越過御台的台階,朝著楚逸辰的方向快步走來。
走到距離太師椅數步之外,三人齊齊整肅衣襟,深深躬身,雙膝一彎,單膝重重跪倒在冰涼金磚之上。
伊鶴無信聲音恭謹,高聲行禮︰“伊鶴無信,參見武安王殿下!”
“藤原信玄,參見武安王殿下!”
“高市武彥,參見武安王殿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