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逸辰一边想着,目光却不经意间,扫向了一旁的风清武。
只见那风清武,始终一动不动地立于风清雅身后。
他一身玄色劲装,腰背挺得笔直,怀里却始终抱着那把楚逸辰赠他的宝刀,刀鞘乌沉沉地泛着冷光,被他抱得紧紧的,仿佛那不是一把刀,而是他在这世上最要紧的东西。
风清武的目光,始终冷冷地扫过殿中的每一个角落,像一头警惕的孤狼,将殿中每一个人、每一丝动静,都细细地打量在眼底。
可当他的目光,落到楚逸辰身上时,那张一直绷得紧紧的、阴沉沉的脸,却忽然松了下来。
那目光里的冷意,霎时间褪去大半,取而代之的,是一丝掩不住的亲近与善意。
楚逸辰看着自家这位小表弟这副模样,嘴角不由得微微勾起一丝弧度。
他知道,风清武自幼便与风清雅亲近,自打风清雅登临这扶桑天皇之位,这小表弟便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旁,谁都不让近身。
他怀里那把刀,还是自己当初赠他的。如今他日夜抱着那把刀,寸步不离的守着风清雅,既是防着这殿中的牛鬼蛇神,也是认准了——只要这刀是楚逸辰给的,握着它,便能护住自家阿姐周全。
楚逸辰心下明白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他只是又看了风清武一眼,心中暗道:这个小表弟,倒是个可堪造就的。
只盼着有朝一日,他能把这份阴冷狠辣的心性,磨成一把真正锋利的刀,替风清雅,也替这扶桑,守住这片江山。
殿中一时静默。风清雅坐在龙椅上,望着殿外那渐渐西沉的天光,忽然轻声开口:“表弟,你说,朕这第一步棋,走得如何?”
楚逸辰闻言,收回思绪,缓缓道:“表姐这一步,走得极好。先施仁政,再亮刀锋,恩威并施,雷霆雨露,皆是为君之道。表弟我,也只有佩服的份。”
风清雅听了,那张一直端着威仪的脸上,这才缓缓绽开一丝极浅的笑意。
她看着楚逸辰,道:“表弟,你这话,可比这殿里那些溜须拍马的臣子,听着让人舒心多了。有你这句‘佩服’,表姐这心里,总算是踏实了几分。”
两人正说着,却见风清雅的笑容,忽然又一点一点地,收敛了起来。她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道:“表弟,你……是不是该回去了?”
楚逸辰微微一怔,随即缓缓点了点头,道:“表姐慧眼。我确实,也该回去了。”
风清雅叹了口气,道:“表弟,我知道,你早晚要回大楚的。这扶桑虽好,可终究不是你的根。
你在这里,帮表姐打下了这片江山,又扶我坐上了这把龙椅,表姐心里,说不尽的感激。
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,你该走的时候,表姐不能拦着你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不舍,“只是……表弟,你这一走,表姐心里,真真是空落落的。”
楚逸辰看着自家表姐这副模样,心中也难得地浮起一丝柔和。
他缓缓道:“表姐不必伤感。扶桑离大楚,说远也不远。表姐若是想我了,只管遣人来大楚寻我便是。”
风清雅摇了摇头,却忽然正色道:“表弟,说起回大楚,表姐倒是有句话,要叮嘱你。”
她抬眼,直直地看向楚逸辰,“表姐虽远在扶桑,可大楚那边的消息,表姐也一直替你留意着。
我听说,如今的大楚,外表看着是一片风平浪静,实则底下,早就暗流涌动了。”
楚逸辰眉头微微一挑,道:“哦?表姐听到了什么风声?”
风清雅道:“楚怀瑜、楚怀谨那两个,表姐听说,这大半年,可一直没有消停。
他们明面上不敢有什么大动作,可暗地里,结党营私、培植羽翼,一日也没闲着。
前些时候,那些个世家大族,被你杀的杀、散的散,本已不成气候。
可你想想,这朝堂上下,多少官员见你离京将近一年,迟迟不归,心里那杆秤,早就悄悄偏了。
如今,已有不少人,明里暗里地,投靠到楚怀瑜、楚怀谨那两人门下去了。”
楚逸辰听着,脸上的神情,却看不出半分波澜。
他非但没有半点忧色,反倒微微勾起了嘴角,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,道:“哦?那两个不成器的东西,趁我不在,倒是蹦跶得挺欢。”
风清雅见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模样,忍不住皱了皱眉,道:“表弟,你可莫要轻敌。
那两个,虽然才能平平,可架不住他们野心不小,又占着皇子的名分。你若再由着他们这般壮大下去,日后收拾起来,只怕要多费许多手脚。”
楚逸辰听了,缓缓点了点头。他负着手,在殿中踱了两步,心中却飞快地盘算着。
他自然看不上楚怀瑜、楚怀谨那两个废物,可风清雅说得在理——那两个虽然不成器,却毕竟是皇家的血脉,若真任由他们把这大楚的朝堂,搅得乌烟瘴气、人心背离,到时候要想再收拾,便不是杀一两个人、灭一两家那么简单的了。
那些投靠他们的官员,一旦成了气候,便如野草一般,斩不尽、烧不绝。
与其等到那时再费大力气去铲除,倒不如趁他们根基未稳,早一步回去,把这苗头,掐死在摇篮里。
他想着,又想起远在大楚的那个身影。那个温婉如玉、眉眼含笑的女子——柳如曦。
他来扶桑,将近一年了。这一年来,他忙于征战、布局、算计,几乎不曾有过片刻安宁。
可每当夜深人静、尘埃落定之时,脑海里浮现的,却总少不了那个在故土工坊之中,煮茶论书、笑语嫣然的女子。
她不像这扶桑的锦绣山河,也不像这朝堂上的勾心斗角。她就像一盏暖融融的灯火,安安静静地,立在他心底最柔软的那个角落。
他想着想着,心头那股归意,便愈发地浓烈起来。
他忽然有些想念那故土的烟火气息,想念那工坊里叮叮当当的锤凿声,想念那女子煮茶时,微微低着头、眉眼弯弯的模样。
征战杀伐的日子过得久了,他才越发觉得,那等闲时煮茶论书、相伴相守、烟火寻常的日子,才是他心底真正向往的去处。
可他到底不是那等沉溺儿女情长之人。
他很快便收回心神,将这缕柔情,轻轻按进心底。他抬眼,看着风清雅,缓缓道:“表姐说得是。
那两个不成器的东西,虽说不值一提,可若由着他们把这大楚的朝堂搅乱了,到底是个麻烦。况且,我离京也快一年了,也该回去看看了。”
他说着,顿了顿,终于缓缓点了点头,道:“恩,是该回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