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……”幕僚躬身小心翼翼的说道，“武安王势大，幽冥大军更是锐不可当。
如今他 携大胜之威归来，朝中那些原本观望的老臣们，恐怕都要倒向他了。殿下，咱们之前的布置……”
“闭嘴！”楚怀瑗怒吼一声，胸口剧烈起伏。他当然知道高丽的布置意味着什么。
那是他用来制衡楚逸辰的最后一张底牌，可如今，这张底牌还没打出去，对手就已经带着千军万马杀到了家门口。
他仿佛已经看到楚逸辰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，正隔着千山万水，冷冷地注视着他。
与太孙府的惊惧不同，朝中那些中立派的官员们，此刻却是另一番心思。
几位老臣聚在茶楼雅间，门窗紧闭，连茶水都换了三遍。
“武安王回来了，”一位老者捻着胡须，目光深沉，“这京城的天，怕是要变了。”
“太孙这段时间做得太过，”另一位老者叹了口气，“如今武安王携军功归来，陛下现在虽然龙体康健，但已经有意将这皇位传给太子殿下了。
看来这储位之争，怕是没那么简单了。”
“咱们还是静观其变吧，”第三位老者摇了摇头，“神仙打架，凡人遭殃。这时候站队，那是找死。且看陛下如何决断。”
而在宗室与世家大族的府邸中，更是灯火通明。各家主事者聚在一起，低声商议着应对之策。
有人想趁机落井下石，有人想借机攀附，也有人想明哲保身。但无论哪种心思，在“武安王”这三个字面前，都显得如此渺小而无力。
市井百姓们虽不知朝堂上的波诡云谲，但也感受到了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。
茶坊酒肆里，人们压低了声音议论着：
“听说了吗？武安王快回来了！”
这话一落，原本压着嗓子叽叽喳喳的茶坊大堂，登时像被人往滚油锅里扔了块烧红的铁，呼啦一下炸开了锅。
靠窗那桌，一个剃着板寸的粗壮汉子猛地一拍桌子，震得茶碗里的水都溅了出来，他也不顾烫，扯着嗓子嚷道：
“我就说嘛！昨儿个，八百里加急的驿卒，是一个接一个的往京城内跑！连跑死三匹快马！我还以为是边疆又出现战事了，敢情是咱们王爷要回京了！”
“可不是么！”对面一个捋着山羊胡子的老丈，捻着胡子，眼睛都快放出光来，“这下，京城又有热闹看喽！”
“热闹？”邻桌一个卖布的中年汉子把脑袋凑过来，压低了声音，可那眉梢眼角却藏不住一股子幸灾乐祸的笑意。
“你们是没瞧见，今儿一早，咱们这条街上那些个公子哥儿，一个个全缩在家里头不敢出门了！
往日里那些骑高头大、拿鞭子抽人取乐的主儿，今儿个愣是一个都没敢露头！”
“嗐！”一个摇着蒲扇的闲汉接过话头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，“这不叫热闹，这叫——报应！
我跟你们说，这一年多啊，王爷不在京城，那些个世家大族，还有那些个纨绔子弟，可没少作威作福！”
这一句，像是戳中了满堂百姓的肺管子，茶坊里顿时你一言我一语地接上了茬。
“可不是么！”一个卖菜的老汉把手里的旱烟杆往桌上一磕，嗓门极大。
“前儿个，西市口王屠户家的闺女，好端端走在街上，被兵部侍郎家那个三少爷撞见了，当街就要抢人！要不是王屠户拼了老命拦着，那丫头……唉！
这年头，咱们平头百姓，在那些公子哥眼里，就跟路边的野草一样，想踩就踩！”
“王屠户家那事儿，我听说了！”板寸汉子一拍大腿，脸涨得通红，“后来是顺天府的人出来打了圆场，把三少爷劝了回去。
可你们说说，这要是王爷在京城，借那小子三个胆子，他敢这么明目张胆么？”
“不敢！借他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！”山羊胡子老丈胡子一翘，“谁不知道，武安王是最看不得底下人仗势欺人的！
当年王爷还在京城那会儿，城南刘家那纨绔，仗着自家是开国功臣的后代，欺男霸女，结果怎么样？
王爷二话不说，让人把他绑在菜市口，当众打了四十板子，连他老子一起，跪在衙门口，整整跪了一天一夜！
打那以后，京城里的公子哥们，哪个见了王爷，不得绕着道走？”
“就是！就是！”卖布汉子眼睛发亮，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，“还有那年，王爷在城东那棵老槐树下，放了个大箱子。
谁受了冤屈，往箱子里投状纸，王爷就派人一桩一桩地查！
那阵子，京城里多少横行霸道的地头蛇、恶奴、豪强，被一锅端了！咱们老百姓，才真正过了几天安生日子！”
堂中有人听得心潮澎湃，也有人听得直咂嘴，又有人压着声音，带着几分敬畏，几分叹服：“你们是没跟王爷的兵打过交道，才这么说。
我跟你们说，去年，我随着商队走了一趟南边，正赶上王爷手底下的兵在那边休整。
你们猜怎么着？那些兵，个顶个的军纪严明，买百姓的东西，给钱给得比市价还足。
当时我们都吓得够呛，可后来那些当兵的说，这钱我们必须拿着，王爷说了不允许他们私自拿百姓一针一线！
领头的将军，还笑眯眯地跟老百姓拉家常。
我活了大半辈子，就没见过这么规矩的兵！就冲这一点，我就知道，王爷是个好王爷，是个真心护着咱们百姓的王爷！”
“那是自然！”山羊胡子老丈连连点头，目光中竟带着几分追忆与敬畏，“咱们这位武安王，那可是替咱们大楚打下半壁江山的人物！
高丽，扶桑，北蛮……哪一仗不是把咱们大楚的威风，杀到了四夷的头上！就冲这个，王爷回来，咱们的好日子，就真真地要来了！”
“可不是么！”卖布汉子重重地点了点头，一拍桌子，“王爷一回来，那些世家大族，那些公子哥们，就该消停了！
这一亩三分地，谁说了算，他们心里，比谁都门儿清！”
“且！”那摇蒲扇的闲汉嗤笑一声，阴阳怪气地接口，“那是自然！你没看今天那些公子哥们，一个个就已经消停下来了么？
连平日里最爱招摇过市的几个，今儿个都没敢骑马上街！这叫什么？这叫心虚！这叫——闻风丧胆！”
这话一出，满堂哄笑。
有人笑得直拍大腿：“哈哈哈，说得好！闻风丧胆！”
那板寸汉子笑归笑，末了却又咂了咂嘴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可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。
王爷回来，是回来了，可这京城的天，是那么好变的？我瞧着，那些世家大族，一个个可都不是省油的灯。
指不定，这会儿正躲在府里，关起门来，商量着什么损招儿呢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