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辰依旧很少和季若愚联系。
关于他的近况,季若愚大多是从岳麓口中得知的。
庄泽签下言辰后,给他接了不少工作,赚得眉开眼笑。
而言辰也从一个青春文学作家,一跃成为当下炙手可热的网红,庄泽的公司楼下经常有粉丝举着牌子等他。
季若愚觉得,自己和言辰之间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远了。
或许再过些日子,等他见过更多的人和事,心里的那些执念也会渐渐淡去。
他总会好起来,也总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。
季若愚一直这样期盼着。
只是很多事情早已埋下伏笔,该发生的,终究无法避免。
日子渐渐恢复平静,季若愚的身体好了不少,已经可以自己开车去单位上班。
梁媛体谅她身体还没完全恢复,特意准许她晚些上班、早些下班。
夏天彻底过去,这座城市仿佛没有秋天,刚收起夏装,冬天便来了。
季若愚添置了不少冬衣,自从受伤之后,她比以前更加怕冷,气温还没降下去多少,家里就已经开了暖气。
喻文君最近倒是没空过来。
陆非凡的婚礼已经开始筹备,她作为伴娘,忙着试装、定制礼服,事情一大堆。
好在季若愚恢复得不错,也不需要人时时照顾了。
这天早上,陆倾凡起床后问她:“今天要去单位吗?”
季若愚正替他整理衣领,闻言抬头看他。
“嗯,准备去,怎么了?”
陆倾凡替她理了理颊边的头发。
“有空去医院陪陪她吧。大哥忙着婚礼,曼曼也要帮忙,都没什么时间过去看她。她虽然嘴上说不介意,心里应该还是无聊的。”
季若愚知道他说的是范云舒,便点头答应。
“好,我去单位转一圈就过去。”
出门前,陆倾凡低头吻了吻她。
“开车小心,到了医院给我打电话。”
两人一道去了车库,陆倾凡让她先开出去,自己才跟着驶出家门。
季若愚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他的车,抿了抿唇,在导航上输入了另一个目的地,盛世华都。
其实她今天原本就打算去看看言辰。
最近他的工作越来越忙,可身体一直不好,她难免担心。
以前就心疼他,如今知道了两人的关系,更是放心不下。
一路上还算顺畅,没多久便到了盛世华都。
季若愚将车开进停车场,一眼就找到了言辰的车,看来他还在家。
她特意挑了这么早的时间过来,就是怕晚些时候他又出去工作了。
从后备箱拿出路上买的水果,还有一个保温汤罐。
汤是齐美云昨天让她过去拿的。
自从她受伤后,齐美云隔三差五就会炖些滋补的汤水给她,嘴上虽然还是有些阴阳怪气,态度却比从前好了许多。
季若愚觉得,她和这位继母的关系,恐怕已经到了这些年来最融洽的时候。
昨天取了汤,她忘记从车里拿出来,正好今天一起带给言辰。
她提着东西进了电梯,手背上的伤疤仍旧明显,新长出的皮肉泛着淡淡的粉红色。
电梯到了楼层,门刚打开,季若愚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争执声。
其中一个声音,她再熟悉不过。
“你如果是来找我说教的,那就免了,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。”
是言辰。
他的语气很冷,季若愚不由得停下脚步。
紧接着,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。
“你对父亲说话就是这个态度吗?言辰,你真让我失望!”
季若愚浑身一僵,险些握不住手里的东西。
言信然!
她几乎立刻认出了这个声音。
言辰的父亲,也是她的亲生父亲。
她站在电梯旁,双脚仿佛钉在了原地,连手指都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她从来没想过要和言信然见面,更不愿意在言辰面前与他相认。
“失望?”言辰冷笑,“你什么时候对我抱过希望了?”
季若愚知道他们父子关系不好,却没想到竟会如此剑拔弩张。
此刻,言辰就站在公寓门口,丝毫没有请言信然进去的意思。
言信然已经六十出头,保养得却不错,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采。
父子俩容貌有几分相似,尤其是皱眉冷脸的时候,神态几乎如出一辙。
言信然刚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,一落地就赶了过来。
而言辰昨晚拍摄到深夜,回家时已经十二点了,今天一早又被门铃吵醒。
看到门外站着的父亲,他原本就不好的心情顿时更加阴郁。
“你什么时候对我抱过希望了?”他又问了一遍。
言信然沉默了。
他当然对儿子抱过希望,哪个父亲会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好?
只是父子之间的隔阂由来已久,他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。
言辰从小就知道父母关系不好。
随着年纪渐长,他也渐渐明白,父母之间始终隔着另一个女人。
他曾经对父亲抱有期待,后来失望,再后来,便连期待都没有了。
从小到大,无论他多么努力,成绩有多优秀,能从言信然那里得到的,也不过是一个点头。
“从小到大,我考一百分你点头,考六十分你也点头。我的好坏,我的死活,在你眼里有什么区别吗?”
言辰语气冰冷。
“我是你的父亲,当然希望你好!”言信然皱眉,“你考得好,我心里替你高兴,考得不好,难道你希望我打你?我们家本来就不是这种教育方式!”
言信然自认并非不关心儿子。
言辰成绩下滑时,他也会联系补课老师,替他请家教,并不是完全不闻不问。
“是吗?那你参加过我哪怕一次家长会吗?带我去过一次游乐园吗?无论我考得好坏,你给过我一次鼓励或者指导吗?”
言辰说到这里,忽然笑了。
“你今天过来,不过是因为我现在开始接商业代言,怕我败坏了言家的名声吧?”
言家世代书香。
以前言辰写青春文学,好歹还算和文学沾边,言信然虽然不赞同,却也没有过多干涉。
如今言辰频繁出现在广告和各种商业活动中,自然让他看不惯。
“你以前写些无关痛痒的东西也就算了,现在呢?你是缺钱用还是怎么的?非得这么抛头露面?真打算去当偶像了?”
言辰早料到他会为这件事找上门,闻言只是冷笑,没有回答。
言信然看着他,沉默片刻,语气却缓和下来。
“不过这不是我今天过来的主要原因。”
“我听你妈说,你前阵子身体不好,去医院做了个小手术,所以过来看看。”
言辰微微一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