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想到言信然会说这个，眼中有片刻的无措，却很快又恢复了冷漠。
“我身体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，不劳你挂心。”
“按时吃饭，好好休息，少喝点酒。”言信然叹了口气，“你也长大了，想做什么就做吧。都是成年人了，自己心里有个分寸就好。”
言辰忽然觉得胸口发闷。
他很少听父亲这样语重心长地关心自己，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。
最终，他什么也没说，关上了门。
砰的一声，让站在电梯旁的季若愚猛然回神。
她慌忙看了看四周，赶紧躲进安全通道。
言信然的脚步声渐渐靠近。
季若愚躲在门后，手指仍在微微颤抖。
一门之隔，就是她的亲生父亲。
她甚至生出一股冲动，想要推开门，亲眼看看他。
如果自己现在走出去，他能认出她吗？
可直到言信然走进电梯，她也没有迈出那一步。
等外面彻底安静下来，季若愚才从安全通道走出来。
她只觉得后背一片冰凉，深吸了几口气，好不容易才平复情绪，提着东西走到言辰家门前。
按响门铃，却迟迟没有回应。
季若愚猜他可能以为又是言信然，便抬手敲了敲门。
里面依旧没有动静。
“言辰，开门，我是季若愚。”
她也不知道隔着这么厚的防盗门，他能不能听见。
而此刻，言辰其实就坐在玄关的地上，背靠着墙壁，神情落寞。
他从小就很崇拜自己的父亲。
可在他的记忆里，父亲从未给过他多少温暖。
小时候，他曾拼命努力，想要得到父亲的认可，后来一次次失望，渐渐也就不再奢望了。
可刚才言信然那几句关心的话，还是让他难受得厉害。
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应。
原来时间久了，他竟已经忘记，被父亲关心时应该是什么感觉。
一颗心仿佛早已冷透。
直到门外传来季若愚的声音。
门铃响起时，言辰依旧坐在玄关的地板上，背靠着墙壁，没有起身。
他以为言信然还没走。
刚才的争执让他心里难受，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父亲，更不知道该如何与他相处。
直到门外又响起几声轻轻的敲门声。
“言辰，开门，我是季若愚。”
言辰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。
她怎么来了？
他连忙从地上站起来，对着玄关的镜子照了照。
昨晚没休息好，脸色有些憔悴，好在不算太严重。
他随手整理了头发，又对着镜子勉强扯出一个笑容。
总不能让她看到自己愁眉苦脸的样子。
季若愚又敲了几下门，终于听见门锁打开的声音。
言辰站在门口，依旧是清瘦高挑的模样，眉眼含笑。
“你来啦？”
他伸手接过她提着的东西，目光落在她手背的伤疤上，微微皱眉。
“身体不好就别提这么多东西过来了，还怕我饿死不成？”
季若愚笑了笑。
“我好心好意的，你还数落我呢？”
她刚才听见了言辰和言信然的争执，如今看他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，心里更加难受。
明明不高兴，却还要笑着迎接她。
进门后，言辰让她在沙发上坐着，自己去拿了果汁。
等把果汁放到她面前，他才在对面坐下，笑着调侃道：
“怎么今天过来了？想我了？是不是看见镜头里的我风流倜傥，心动了？”
季若愚被他逗笑。
“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呢。我给你带了水果，记得每天吃。”
“对了，我先去帮你把汤热了，你太瘦了，庄泽是不是连工作餐都不让你好好吃？”
她说着便拿起保温桶，准备去厨房。
言辰连忙起身拉住她的手，看见手背上尚未完全淡去的伤疤，眉头又皱了起来。
他接过保温桶。
“还好意思说我，自己都瘦得没几两肉了。你坐着喝果汁、吃饼干，我自己去热。”
说完便转身去了厨房。
背对季若愚的那一刻，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，眼底又恢复了先前的黯然。
季若愚坐在沙发上，这才发现言辰的家和自己第一次来时已经大不一样。
原本杂乱的房间如今收拾得干干净净，地上的游戏机不见了，游戏光碟和手柄也都收了起来。
书柜里的书摆放整齐，就连以前随手乱放的笔记本，也都规规矩矩地收好了。
书桌上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，以及一本黑色皮面的本子。
看着这些变化，季若愚既欣慰，又有些难受。
她想起言辰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。
他说，他已经为她改掉了所有习惯，是她让他想要成为一个更好的人。
可她却想要抽身离开。
他还说过：
“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，如果……你不准备和我一起生活的话。”
可最终，他还是没办法真正放手。
哪怕明知道会受伤，他也不愿意让她彻底离开自己的世界。
微波炉叮的一声响起。
言辰戴上隔热手套，将热好的汤端出来，又拿了两把汤匙，朝客厅走去。
季若愚此刻正站在书桌前，翻看那本黑色皮面的本子。
那是言辰正在连载的小说。
故事已经接近尾声，漂亮的字迹铺满纸页，曾经由他笔下构建的世界，也终于要迎来结局。
故事里的许诺最终选择放开自己心爱的女子。
以一种最决绝的方式：死亡。
言辰用了大量笔墨描写许诺的死，看得季若愚心惊胆战。
她忽然想到了言辰。
他会不会也像许诺一样，最后用这种方式，证明自己曾经活过、爱过？
这个念头让她莫名恐惧。
听见汤碗放在桌上的声音，她猛地抬起头。
言辰正站在那里，脸上仍带着浅浅的笑意。
“小说只是小说而已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，语气轻松。
“快过来喝汤吧，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喝不完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清朗，季若愚心里却久久无法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