团团的眼睛的确和陆倾凡很像。
当初左霜霜会动了收养她的念头，很大一部分原因，就是那双眼睛。
但团团并不是她亲生的孩子。
左霜霜一直想成为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。
当年为了事业，她甚至不惜和陆倾凡分手，又怎么可能在事业最关键的那两年生下孩子？
只是刚分手的那段日子，她也不是没有痛苦过。
尤其是做完流产手术，独自回到空荡荡的家里时，她曾无数次想起陆倾凡，也曾忍不住掉眼泪。
可那时，他已经不在她身边了。
后来身体渐渐恢复，工作也越来越忙，她将全部精力投入事业，才慢慢从那段感情里走出来。
直到有一天，医院的护工在一处偏僻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弃婴。
是个亚裔女婴，患有脑积水。
孩子被发现时已经哭得没了力气，也不知道被遗弃了多久。
好在被及时送进医院，经过检查，确定可以通过手术治疗。
医院有公益手术的预算，孩子因此得到了救治。
为她做分流手术的，正是左霜霜。
手术很顺利，孩子恢复得也不错。
奇怪的是，这个小姑娘似乎格外喜欢左霜霜。
无论哭得多厉害，只要被她抱进怀里，很快就会安静下来。
有时候只是远远看见她，便会咧开嘴笑，连口水都流出来。
左霜霜也渐渐喜欢上了这个孩子。
尤其是那双眼睛。
每次对上小姑娘清亮的眸子，她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陆倾凡。
实在太像了。
后来医院准备联系社工，为孩子寻找合适的收养家庭，左霜霜却忽然舍不得了。
身边的同事都说，这孩子和她有缘。
于是，她决定把孩子留下来。只是当时办理收养手续并不方便。
恰好她的洗手护士米歇尔是个关系很好的朋友，已经结婚，还有两个孩子，便和丈夫一起帮忙办理了收养手续。
名义上，米歇尔夫妇是孩子的养父母。
实际上，照顾孩子的主要责任一直由左霜霜承担，生活费用和保姆的工资也都是她支付的。
孩子就这样一天天长大。
她特别黏左霜霜，每次看见她下班回来，便像个肉嘟嘟的小团子似的扑过来，抱着她亲个不停。
团团这个小名，也就这么叫开了。
后来团团学会说话，第一次含糊不清地叫出“妈咪”时，左霜霜当场就红了眼眶。
那一刻，她忽然有些后悔。
如果当初没有流掉那个孩子，如今是不是也和团团差不多大了？
陆倾凡离开后，团团几乎成了她生活里最大的慰藉。
她是真的爱这个孩子。
所以决定回国时，她心里也有过挣扎。
团团还那么小，又从来没有离开过她。可一想到陆倾凡，她最终还是狠下心，订了回国的机票。
直到现在，她都忘不了离开时团团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。
刚回国那几天，每次打越洋电话，小姑娘都会哭着问她：
“妈咪……你什么时候回来呀？团团会乖乖的，你别不要团团……”
左霜霜听得心疼，却也只能隔着电话哄她。
好在米歇尔就住在她家隔壁，家里还有一对四五岁的双胞胎男孩，一家人都很喜欢团团，两个男孩更是一直盼着有个妹妹。
有他们照顾，团团渐渐适应了没有妈咪陪在身边的日子，也不再每次接电话都哭个不停。
只是偶尔，她会奶声奶气问：
“妈咪，你什么时候把爹地带回来呀？你告诉爹地，团团每天都会乖乖的，也会每天亲他的。”
左霜霜从来没有教过她这些话。
只是她在A国的家里，至今还保留着陆倾凡生活过的痕迹。
他的照片、剃须刀、没带走的衣服，还有用过的茶具和笔记本，都放在原来的位置。
甚至连床上属于他的那一侧，她都一直没有睡过去。
团团从小看着陆倾凡的照片长大，便理所当然地以为，照片里的男人就是自己的爸爸。
左霜霜也从未认真纠正过她。
刚才齐川看见团团的照片后，神情明显不对，她自然猜得到他在怀疑什么。
可她没有解释。
齐川最终带着满腹疑虑离开了办公室。
等门关上，左霜霜独自坐在椅子上，许久没有动。
她望着桌上的手机，忽然忍不住想，如果团团真的是陆倾凡的孩子，该有多好？
那样的话，或许一切都会不同。
她又一次想起当年那个被自己放弃的孩子，心里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悔意。
可有些事，终究回不去了。
左霜霜就这么静静坐了许久。
直到后来，她像是终于做出了什么决定，起身脱下白大褂，拿起包，离开了办公室。
……
季若愚和陆倾凡到病房时，范云舒的精神看上去不错。
她头上包着一条颜色鲜艳的花头巾。
虽然脸色仍有些苍白，嘴唇也干裂着，但比起前些日子，气色已经好了许多。
此刻她正坐在窗边，仔细打理着窗台上的盆栽和花瓶里的鲜花。
病房门开着，陆倾凡抬手敲了敲。
范云舒回过头，看见他们，脸上立刻露出笑容。
“小凡、若愚来了？快进来，我刚才还念叨你们呢。”
季若愚察觉到陆倾凡仍有些不自在，便轻轻握了握他的手，先笑着开口。
“妈，您身体还好吗？看着精神不错呢。”
听见她喊的那声“妈”，范云舒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。
“好着呢！你伤好了，非凡又要结婚了，看着你们一个个都好，我别提多高兴了。”
“等什么时候曼曼也嫁出去，你们再生几个孩子给我抱抱，我就死而无憾了。”
“好好的，说什么死不死的。”陆倾凡皱眉道。
范云舒笑了笑，也不和他争，转头便张罗着拿水果。
陆倾凡已经站起身：“我去洗，你们坐着吧。”
他提着果篮进了洗手间。
听见里面传来水声，季若愚才低声对范云舒说道：“他就是还有些别扭，您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其实倾凡很关心您的，今天还特意让我过来多陪陪您呢。”
范云舒听得心里一暖，连连点头。
“他是个善良的孩子。当年我和他父亲那样对他，他现在还能原谅我们，我真是……”
她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若愚，我不是个好母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