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一天，又是一场全员跑操。秦升照例去教室查看还有谁没下楼，在讲台后面，看见了郑世峰。
那个平日里沉默不语、没什么存在感的学生。
“你为什么不去跑操？”
郑世峰回答：“老师，我有点不舒服，我想在教室里休息一会儿。”
按照校规，除非是病得连路都走不了了，是不允许不去跑操的。学校认为简单的运动能激活学生的大脑，更有益于今天的学习。
秦升不是个难缠的老师，他也不觉得一个学生因为身体不适就不去跑操违反了什么“集体荣誉感”。
“那你好好休息吧，如果还有什么不舒服就请假回宿舍休息一天，身体好比什么都更重要。”
郑世峰惊讶地睁大眼：“老师，你也是这么想的吗？可是……”
可是，其他人不这么想。
秦升看着郑世峰的眼睛，忽然意识到，自己居然发现了一个想法与自己相近的人。
虽然在他眼里，郑世峰仍是个笨蛋。
但他只是在学习方面笨。能意识到这些不对劲，已经比很多人都聪明了。
从那以后，秦升对郑世峰刮目相看。在学习之外，他有时也会跟这个学生聊一聊自己的想法。
秦升实在太孤独了。
他不自觉地将自己的想法、对这个世界的看法，告诉了郑世峰。郑世峰也总会给予热烈的回应，让他愿意继续说下去。
直到有一天，郑世峰说：“老师，我们向上反映吧。”
秦升说：“我反映过了，没用。”
而且，还因此被穿了很久的小鞋。
郑世峰说：“我们可以再往上反映。我是学生，可以说说自己的不适，还有对这些事情的思考。说不定，比老师你说更管用。”
秦升想了想，觉得他说得有道理。
于是，那封即将将他带入地狱的信，应运而生。
他将信交给郑世峰，让他寄出去。
但谁也没想到，这封信会在主任搜查违规用品时被翻出来。
郑世峰把信藏在枕头里，却没想到，主任居然连枕头也会拆开检查。最后，这封信跟收上来的打火机、香烟混在一起，显得格外醒目。
随后，便是最阴险的一招。
主任将这封信复印了很多份，发给秦升所带班级的家长。
那群将念书和吃苦看得比天还高的家长，气冲冲地来到学校，围着秦升一顿打骂。
“怎么会有你这么坏的老师！”
“你自己考上好大学，有好工作了，就想让我们的孩子偷懒！到时候没考上好大学，找不到好工作，一辈子没出息，你负责吗？”
“……”
一位老师被一群家长围攻，算得上学校里的一场好戏。
耳边传来惊呼，他却看见一群小蚂蚁，正从自己面前走过。
它们抬着一张彩色糖纸，齐心协力地搬运。
哦，蚂蚁啊。
……
祈衡耐着性子听秦升讲完自己的故事。
她不明白，为什么每个杀人狂在死之前都会对自己进行一场内心剖白，自己是什么赛博神父吗？
祈衡踩上了台阶：“所以，你把郑世峰和刘云华弄哪儿去了？”
秦升笑笑：“你已经见过他们了。”
祈衡皱眉。
“就在你刚刚一路杀过来的时候，他们已经被你击杀了。”
这个答案并不意外。
如今整个凶域里只剩下秦升这一颗跳动的心脏，那说明其他人都已经死了。
祈衡望了一眼身后的教学楼，她刚刚杀了无数的蚁人，她不知道哪个是郑世峰，哪个是刘云华。
“怎么，不高兴？”秦升问。
祈衡收回视线：“我得高兴？”
“你刚才杀他们的时候，可没犹豫。”
“他们要撕了我，我还得挑个认识的留下？”
祈衡的眼神冷了下来，别说刚才她不清楚谁是谁，就算郑世峰和刘云华顶着人脸出现，但如果他们仍然要杀自己，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捏爆他们的心脏。
她不是圣母，不管对方是谁，她都必须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全。
秦升看了她片刻，忽然笑了。
“当了这么久的老师，感觉怎么样？”
“不怎么样。”
祈衡说：“尤其听完你的故事，我觉得你才是最大的傻子。”
秦升脸上的笑淡了下去。
“你讨厌别人拿分数、学历衡量你，替你决定该过什么样的人生。轮到你做老师，又开始拿学生听不听你的话，判断他们是不是聪明人。”
秦升的嘴唇动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祈衡继续说：“还有，你现在都成杀人狂了，凶域居然还是这所学校。到底是学生走不出去，还是你走不出去？”
“说真的，虽然我自己只上了个辣鸡大学，你这种人物一直是我仰望的存在，但我发现，很多想你这样的人似乎一辈子都活在考上大学那一刻。这难道就是你的巅峰了？所以这么多年，你一直站在原地，逮着一群不如你的人，反复证明自己有多聪明？”
风吹过操场。
秦升没有说话，额头上的血顺着镜框往下滴。他盯着祈衡，那张清秀的脸上，终于浮出怒意。
祈衡说完以后才发现自己的话有多刻薄、多难听。
但她必须承认，做一个刻薄的人很好，想说什么就能说什么，爽爆了。
“不错，不错……”
秦升的肩膀抖了起来，止不住地笑。
他抬手扶正眼镜，重新看向祈衡：“你不愧是我最聪明的学生。现在，我必须夸你一句，你是个聪明人。”
祈衡皱眉：“我聪不聪明不是你说了算。而且，我不是你的学生，少拿你那一套规矩来评判我。”
“那可不一定。”秦升向祈衡迈了一步。
祈衡戒备地后退了一步，五指骤然攥紧！
砰！
衬衫从胸口猛地鼓起。
秦升的笑还没落下，他猛地按住胸口，脸色骤然变得惨白。
可他的脚步没有停。
下一瞬，踏向祈衡的那条腿，忽然散成一片黑色。
紧接着，是腰腹、肩膀、头颅。
哗啦！
整个人像一袋被割开的黑豆，瞬间洒了下来。
祈衡脚边的血水猛地腾起，迎面拍过去。密密麻麻的蚂蚁被冲散，顺着水流滚下台阶，另一些却贴着台阶边缘攀来，眨眼间便到了她脚下。
一条手臂从蚁群里伸出，五指扣向她的脚腕。
祈衡抬脚踩下，血流同时拧住那只手，狠狠一绞！
咔嚓！
那只手直接被绞散，尚未落地，便再次散成蚂蚁。
她的血液感知里，原本聚在一起的那团血，已经碎成无数细小的点。
“现在开始上课。”
秦升的声音从侧面响起。
“第一课，别以为所有东西，都得照你熟悉的方式活。”
? ?因为怕又给我锁了，所以很多不敢写的太明了，只能让大家意会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