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最后一根熔岩管道的爆裂,整个控制室死寂下来。
灼热的空气瞬间消失了,接着,冰冷的寒风从钢铁的缝隙里灌了进来。
黑手身上的火焰扑腾了几下,灭了,只冒出几股呛人的烟。
他巨大的身体露了出来,没了火焰,他就是个黑铁和肌肉疙瘩搞出来的怪物。
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,泛着一股冷冰冰的金属色。
没了熔炉的能量,他看着一点没变弱,反而像是摆脱了什么东西。
一股子不讲道理的野蛮劲儿,从他身上爆了出来。
“吼——!”
他吼了一声,那声音根本不像活物能发出来的,天花板上的铁锈和灰尘都被震得往下掉。
那吼声里没一点痛苦,就是纯粹的发火,像一头野兽在发疯。
他那双红眼珠子在控制室里扫了一圈,眼神里已经没了脑子,就剩下一样东西:把看到的一切都砸烂。
“他疯了!所有人,散开!”
卡德加的声音又干又涩,刚才那个法术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魔力,他现在站着都费劲。
他的话还没说完,黑手动了。
他连脚边的巨大战锤看都没看,因为现在,他的身体就是最可怕的武器。
他像一头失控的铁皮野兽,双腿在地面上一蹬,化作一道黑影,直直撞向离他最近的萨尔。
没有招式,没有能量。
只有一拳。
简单,粗暴,带着能把山打穿的力道。
萨尔眼睛一眯,吼了一声,把毁灭之锤横在胸前去挡。
“铛——!”
一声巨响,震得所有人耳朵都疼。
那声音根本不像兵器和拳头撞上的声音,响得吓人,整个房间都在抖!
萨尔脚下的铁皮地直接塌了下去,出现一个大坑。
他整个人被轰飞出去,砸进十几米外的墙里,墙壁以他为中心裂开了一圈圈的缝。
毁灭之锤脱手飞出,在地上滚着,发出嗡嗡的声音。
“萨尔!”
伊瑞尔叫了出来。
所有人都看傻了。
他们谁都没见过萨尔,这个能跟大地沟通、号令元素的大地之子,在力气上会被人压得这么惨。
黑手没再看萨尔,对他来说,那只是随手拍飞的一只虫子。
他的目标,是这里所有的活人。
他转身,一脚横扫。
扫腿带起的风刮得人生疼,英雄们狼狈的向后滚开,他脚下的铁皮地,被他这一脚硬是犁出一条半米多深的沟,卷起来的铁皮跟泥巴一样。
“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!”
一个德莱尼守备官吼了一声,他打开手里的武器,一面发着光的盾牌在他身前展开,他咆哮着,对着黑手冲了上去,想给别人争取点时间。
黑手看都没看他,反手就是一巴掌。
“啪!”
声音脆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那面能挡住恶魔领主一击的圣光盾牌,在他手下,当场碎成了渣子。
那个守备官也跟着被抽飞了,身体在半空中就变了形,摔在远处地上一动不动,成了一滩烂肉。
这不是打架。
这是屠杀。
黑手的每一拳,每一脚,都像是要把这个地方给拆了。
英雄们只能到处躲,任何防御在他面前都根本挡不住。
他们只能靠着互相喊话配合,勉强拖着他,但每个人身上都开始多出新的伤口。
“卡德加!传送门!快想办法!”
萨尔挣扎着从墙坑里爬出来,吐出一口血沫,把毁灭之锤召回来,冲着那个还在喘气的法师吼。
“在找了!别催!”
卡德加两只手在空中划出无数影子,奥术符文在他面前亮了又灭,他脸色白的跟纸一样,汗把白头发都打湿了,顺着脸往下流。
“这鬼东西的能量太稳了……我找不到弱点!要是硬炸,我们和整个塔纳安丛林都得完蛋!”
黑手的攻击越来越快,越来越重。
他就是一台不知道累的杀人机器,每一次攻击都带起一阵狂风。
又一个联盟士兵躲不开,只是被他的拳风扫到,就惨叫一声飞了出去,撞在金属柱子上,不动了。
一种无力感,开始在每个人心头蔓延。
就在这时,卡德加眼睛一亮。
“找到了!”
他喊了一声,声音又激动又尖,都变调了。
“能量核心!我们可以把核心水晶的能量倒过来!搞一场能控制的内爆!这样只会毁掉传送门,不会影响到外面!”
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。
“怎么做?”
萨尔一边躲开黑手砸下来的拳头,一边吼道。
那一拳砸在他刚才站的地方,留下一个脸盆大的印子。
卡德加的脸色又垮了下去。
“这个过程要一直引导,我会用我全部的魔力稳住能量,保证它不炸……”
他喘了口气,声音变得很沉重。
“但是,最后一步……能量到顶的时候,需要有个人,用手摸着核心水晶,用自己的命当最后的‘钥匙’,手动引爆它。”
卡德加艰难的咽了下口水。
“这么做的人……会被炸出来的能量风暴吞掉。连……灵魂都留不下。”
战场一下安静了。
连黑手狂暴的攻击似乎都慢了一下。
所有人都停了手。
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挣扎。
必死无疑。
甚至连灵魂都回不去,没法在圣光里安息。
这是最惨的结局。
谁去?
这个问题,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。
卡德加要引导法术,他不能去。
萨尔?
他是部落的大酋长,是兽人这个种族的未来。
他死了,部落怎么办?
伊瑞尔?
她还年轻,人生才刚开始,还有那么多同胞等着她救。
每个人都在看彼此,谁都有活下去的理由,谁都有放不下的事。
就在这时候,一个沙哑又疲惫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“我的复仇……到此为止了。”
所有人猛地转头。
只见受了重伤的玛尔拉德,拄着一把断掉的战锤,靠着墙,用尽全身的力气,让自己重新站直。
他胸口有个大口子,是之前被黑手的战锤边上扫到的,血把战甲都浸透了,每动一下,都有血从铠甲缝里渗出来。
他的脸色很差,但那双眼睛,却亮得吓人。
“但你们的希望,必须继续。”
他平静的开口,拖着一身伤,一步一步,走到了队伍中间。
他看了一眼那个叫伊瑞尔的年轻女圣骑士,那个在战斗中总是冲在最前面,很勇敢,现在却满脸是泪,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女孩。
玛尔拉德的表情变得很柔和。
他把那柄陪了他几百年,代表着守备官荣耀的纳鲁印记战锤,递到了伊瑞尔面前。
锤头已经断了,但锤柄上那枚纳鲁的印记,还发着柔和的光。
“不……守备官……不!”
伊瑞尔拼命摇头,眼泪跟开了闸似的涌出来。
“我不能……我不要这个!”
“拿着它。”
玛尔拉德的声音不大,却有一种让人没法拒绝的力量。
他抓住伊瑞尔发抖的手,硬是把那沉重的锤柄塞进她的手心。
“这不是请求,伊瑞尔。这是命令。”
他盯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的说:
“为德莱尼的未来而战。告诉我们的同胞,我们……从未屈服。”
伊瑞尔握着那冰冷沉重的锤柄,感觉手里的锤子重得吓人,那不是一把武器,是他们整个种族的血和泪,是一份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希望。
她想松手,却发现玛尔拉德的手像铁钳一样,根本挣不开。
她只能无助的哭,喉咙里发出小动物一样的声音。
玛尔拉德松开了手。
他转身,看向正在跟黑手缠斗的萨尔。
萨尔刚好被黑手一拳砸在锤上,震得虎口崩裂,连退数步。
他看到了玛尔拉德的眼神。
那双眼睛里,不再有之前的仇恨和鄙夷。
只剩下一种复杂的托付,和一丝淡淡的……原谅。
“兽人……”
玛尔拉德的声音清晰地传到萨尔耳中。
“别再让我们失望。”
“别再让这样的悲剧……重演。”
这两句话,跟两把大锤似的,狠狠砸在萨尔心口上。
他手上的毁灭之锤差点掉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喉咙里跟烧着一样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能说什么?
道歉?
保证?
在另一条时间线上,正是他的族人,对玛尔拉德的族人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。
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玛尔拉德。
玛尔拉德说完,不再看任何人。
他拖着那副快要散架的身体,一步一步,走向那个在控制室中央闪着毁灭光芒的能量核心。
他的步子很慢,很沉,每一步都在铁皮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血印。
但他的背影,在核心那忽明忽暗的光照下,却很高大,好像把这片快塌了的天都撑住了。
“休想——!”
黑手终于明白他们要做什么。
他发出一声怒吼,扔下萨尔,跟一头疯牛一样冲向玛尔拉德的背影。
“拦住他!”
萨尔双眼通红,咆哮着,第一次主动迎向了黑手的冲锋。
毁灭之锤带着风雷,与黑手那铁打的拳头狠狠撞在一起。
“轰!”
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,萨尔再次被打退,但他用自己的身体死死缠住了黑手,为玛尔拉德争取了宝贵的一秒钟。
其他人也反应过来,疯了一样扑了上去。
杜隆坦的战斧,格罗玛什的血吼,伊瑞尔的圣光,联盟士兵的刀剑,雨点般落在黑手身上,却只能溅起一串串火星,连在他身上留下一道白印都做不到。
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,在玛尔拉德和黑手之间,挡出了一道墙。
玛尔拉德没有回头。
他听到了身后的厮杀,听到了萨尔不屈的怒吼,听到了伊瑞尔撕心裂肺的哭喊。
但他只是继续向前。
十步。
五步。
一步。
他终于走到了那个巨大的,悬在半空中的能量水晶面前。
狂暴的能量风暴撕扯着他破烂的战甲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把他身上的伤口又撕开了。
他伸出了手。
那只戴着金属护手,沾满了自己和敌人鲜血的手。
他将手,轻轻地放在了核心水晶之上。
嗡——!
巨大的能量,好像找到了一个出口,瞬间涌入他的身体。
他的身体,从指尖开始,一寸寸变得透明,散发出刺眼的光芒。
他体内的圣光之力被这股外来的能量彻底引爆,与那狂暴的能量洪流交织、融合。
他感觉不到疼。
心里很平静。
他闭上了眼睛。
在白光里,他好像看到了那个在沙塔斯城的战火中失散,让他内疚了一辈子的妹妹。
她站在一片温暖的光里,对他微笑着,就像许多年前在家乡的阳光下一样,喊着他的名字。
玛尔拉德的嘴角,也勾起了一抹微笑。
他用尽最后的气力,微笑着低语,声音很轻,好像只有风能听见:
“伊瑞尔……哥哥……来见你了。”
下一秒。
一道白光从他身上炸开。
整个世界,都变成了纯粹的白色。
黑暗之门的核心,发生了剧烈而沉默的内爆。
巨大的能量向内收缩,将坚不可摧的传送门结构从内部撕得粉碎。
整个钢铁要塞,都在这股力量下开始剧烈地颤抖、散架。
巨大的石块和金属件像下雨一样从天花板上砸落。
玛尔拉德的影子,就在那片白光里,彻底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