汗水已经浸透了法袍,冰冷地贴在背上。
维伦睁开眼,从观星台冰凉的地面上坐起来,大口喘着气。
“真正的黑暗,不在星海,而在……终点。”
艾瑞娅的低语还在耳边,那句话不再是提醒,更像个不祥的预兆,搅得他心里不踏实。
他环顾四周,埃索达的观星台还是老样子,很安静,只有能量水晶发出柔和的嗡鸣。
但维伦眼中的世界已经不一样了。
他抬头望向那副巨大的星盘,奥术能量构成的星河还在缓缓流转。
但在他的视野里,代表德拉诺的那个坐标,正散发着不祥的血色光晕,看着就让人心慌。
星轨乱成了一团,无数本该平行的命运线疯狂地纠缠、碰撞,然后断裂。
那不是星辰的轨迹,更像是血与火谱写的哀嚎。
就是因为那些艾泽拉斯的英雄,踏入了那条不该存在的时间线!
他们的行动,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河里,激起的涟漪跨越了时空,现在变成了大麻烦!
维伦伸出手,指尖发着抖,碰了碰那片混乱的星图。
幻象一下子涌了进来。
钢铁的洪流碾过纳格兰的草原,黑烟遮住了影月谷的夜空。
他看到了,看到了另一个自己,那个世界的维伦,正带着同胞在钢铁部落的围攻下节节败退,眼神里是他从没见过的绝望。
圣地沙塔斯城,那座德莱尼人引以为傲的城市,正烧着大火。
水晶穹顶在爆炸中碎成粉末,圣光尖塔一座座倒塌。
无数德莱尼人的祈祷和惨叫混在一起,最后被战争碾得粉碎。
一个正在哭泣的星球。
一个正在被屠杀的种族。
维伦闭上眼,胸口堵得厉害,那股从血脉里涌上来的悲痛让他喘不过气。
不能再等了!
被动地等着英雄们的消息,等于把全族的命交到别人手上。
德莱尼人流亡了上万年,他们从不靠侥幸活命!
维伦站起身,他高大的身影在星盘的光下拖得很长。
他走向议会大厅,每一步都踩得很重。
紧急召集的钟声响彻了整座埃索达,声音又尖又急,好像预示着什么不好的事。
没过多久,德莱尼的长老们和各领域的领袖都聚在了议会大厅。
他们看着先知那张从来没这么难看过的脸,小声交头接耳,气氛压抑得让人难受。
“先知,发生什么事了?是燃烧军团有动静了吗?”
一个叫博洛斯的长老先开了口。
他年纪很大,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,他是流亡者里最受尊敬的长者,也是最讲实际的一个。
维伦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,他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。
“我们要集合全族之力,修复埃索达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。
“我们要造一艘新的方舟,一艘能穿越时空壁垒的希望之船!”
大厅里安静得可怕。
下一秒,议论声像炸了锅一样。
“穿越时空?!”
一位负责资源调度的执行官叫了起来,“先知,您没开玩笑吧!我们好不容易在艾泽拉斯站稳脚跟,秘蓝岛和秘血岛的防御才刚弄好!”
“把所有宝贵的资源都投到一个……一个听上去就不靠谱的救援计划里?”
另一位守备官队长皱着眉,“我们的敌人是燃烧军团!他们随时可能回来,到时候我们拿什么挡!”
博洛斯长老猛地向前一步,他干枯的手抓住了维伦的胳膊,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:“维伦!我们的人民已经不想再跑了!他们需要一个家,一个安定的地方!艾泽拉斯就是我们的新家!”
他指着大厅外安宁的土地,眼睛里都是血丝:“我把我的妻子埋在了上一个世界,把我的儿子留在了更上一个!我已经记不清埋葬过多少同胞!现在,我们终于能喘口气了!你却要为了一个已经过去的德拉诺,一个不同时空的幻影,把我们的一切都赌上?!”
“博洛斯长老说得对!”
人群中有人附和,“那些是另一个时空的德莱尼人,他们有他们的命运,我们不该干涉!”
“我们的水晶储量只够维持埃索达的基本运作,要进行时空跳跃,那点能量根本是杯水车薪!”
他的话代表了在场大多数人的想法。
他们逃得太久了,牺牲了太多,对“家园”的渴望已经刻进了骨子里。
维伦静静地听着所有的质疑和反对,他蓝色的眼睛里没有生气,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。
他缓缓抬起手,大厅里又安静了下来。
他看着博洛斯,看着每一位长老,一字一句,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。
“我们是流亡者,博洛斯。”
“流亡,就是我们的宿命。”
“只要还有一个同胞在另一个世界受难,我们的旅途就没结束。一个建立在同胞尸骨上的家园,那不是家,是坟墓。”
维伦没有再解释。
他转过身,留下一句话。
“愿意追随我的,到埃索达的残骸来。”
然后就走了。
议会中一片死寂,长老们你看我我看你,表情都很复杂。
博洛斯看着维伦离开的方向,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挣扎和痛苦,他长长地叹了口气,最后无力地垂下了手。
维伦一个人走到秘蓝岛那片巨大的飞船残骸前。
扭曲的金属骨架在月光下像一头死去的巨兽,冷风从破船体里穿过,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他站在那里,心里第一次有点动摇。
也许博洛斯是对的。
也许,他真的疯了。
为了一个幻象,就要赌上全族的未来……
就在这时,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
一个年轻的德莱尼工程师,脸上还带着机油,他走到维伦面前,笨拙地行了一礼:“先知,我的技术可能不怎么样,但我的命是您救的。请让我为您做点事。”
紧接着,是更多的脚步声。
守备官们排着整齐的队走来,他们没说话,只是默默地拔出武器,插在身前的土地上,用行动表明了立场。
然后,越来越多的德莱尼人从埃索达城里走出来,汇成一条蓝色的溪流,涌向这片破碎的飞船残骸。
有带着孩子的母亲,有白发苍苍的老人,他们的眼里没有害怕,只有对先知的信任。
“为了我们的同胞!”
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。
“为了德拉诺!”
呼喊声越来越大,响彻了整个夜空。
博洛斯和几位长老最后也出现在人群后面,他们没说话,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一幕,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。
维伦亲自带着最好的工程师,走进了埃索达破损的引擎室。
修复工作开始了。
奥术能量的电弧在扭曲的金属间跳跃,圣光的力量被引导着去净化那些被污染的零件。
这是一个大到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工程。
要驱动埃索达进行时空跳跃,普通的能源核心根本不够用。
唯一的希望,是他们在残骸深处发现的一个几乎没坏的古老泰坦能源核心。
维伦亲自负责启动这个核心。
他站在巨大的水晶装置前,伸出双手,圣光从他掌心流出,缓缓注入核心里。
就在能量流开始稳定循环的时候,维伦额头上的纳鲁印记水晶,突然传来一阵剧痛!
那痛感冰冷、尖锐,像是有一根针,直接扎进了他的脑子里!
“呃啊……”
维伦闷哼一声,脸色一下子白了,身体晃了晃,差点跪下去。
“先知!您怎么了?”
身后的技师惊呼着想上来扶他。
“别过来!”
维伦低吼一声,强行压下脑子里的震颤,把自己的感知沉入那股庞大的能量流中。
他“看”到了。
在泰坦的奥术能量里,夹杂着一丝很隐蔽的能量丝线。
那丝线上布满了符文,用一种扭曲、疯狂、完全不合逻辑的语言写成。
是上古之神的语言!
这些符文反复地指向一个他从没听过的词。
“暗影国度”。
这个词本身就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寒意。
维伦试着集中精神,想看懂这串符文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就在他精神碰到符文的瞬间,一股阴冷到极点的力量猛地反弹回来!
这股力量跟上古之神的混乱、燃烧军团的邪能都不一样。
它很……冰冷,而且带着一种奇怪的秩序感。
维伦的眼前瞬间被幻象吞噬。
无边无际的灰色荒原上,数不清的灵魂排着整齐的队,脖子上、手腕上都套着泛着蓝光的锁链。
他们的眼神空洞,表情麻木,像提线木偶一样,沉默地、一步一步地走向天边一个巨大无比、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。
那漩涡散发着吞噬一切的引力,好像是所有存在、所有希望、所有记忆的终点。
“啊!”
维伦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,向后踉跄了几步,被身后的技师扶住。
他捂着额头,冷汗直流,全身都在发抖。
“先知!”
“我没事……”
维伦摆了摆手,声音沙哑,“核心……稳定了。继续工作。”
他没告诉任何人他看到了什么。
那幻象太吓人了,说出来可能会毁了所有人的意志。
深夜,累了一天的维伦没有回自己的住处,他在观星台上的一张简陋行军床上睡着了。
他又一次,在梦中见到了艾瑞娅。
还是在那个星光璀璨的夜晚,在他们曾经的家园阿古斯。
艾瑞娅的虚影还是那么温柔,她伸出半透明的手,轻轻摸着维伦的脸。
但她的手,却是刺骨的冰冷。
她的声音充满了悲伤,在维伦的梦里低语。
“别去探究终点,我挚爱的维伦……”
“那里没有希望,只有……清算。”
维伦一下子惊醒,心脏狂跳,冷汗已经彻底浸透了他的法袍。
他大口地喘着气,脑海中,两个完全不同的画面在疯狂交错。
一边,是无数灵魂被锁链拴着,麻木地走向一个叫“噬渊”的地方。
另一边,是他逝去的爱人,用最悲伤的声音警告他,终点只有清算。
泰坦留下的核心,被植入了上古之神的密语。
上古之神的密语,指向了一个叫暗影国度的地方。
而他挚爱的灵魂,却警告他不要去探寻“终点”。
维伦僵硬地站起身,走到巨大的舷窗前,望向外面深邃的宇宙。
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念头,第一次出现在他脑子里。
他们抗争了万年的燃烧军团,还有那些上古之神……
如果,它们也都不是最终的敌人呢?
如果它们背后,还有更大的东西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