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底在薄冰上刮出一阵刺耳的声音,停了下来。
一股夹着冰碴的冷风从跳板灌进来,把船舱里最后一点塔纳安丛林的暖气给吹没了。
萨尔第一个下船,脚踩在冻土上,咔嚓作响。
空气又干又冷,吸进肺里跟刀子似的。
这里就是霜火岭。
天是灰的,远处的雪山顶上全是雪,山峰看着很尖。
天边有座大火山,山顶时不时喷出点红光和黑烟,给这片冰天雪地添了点怪异的颜色。
“真……是个热情好客的地方。”
卡德加裹紧了法袍,哈出的白气立马就结成了冰碴子,嘴上开着玩笑,但听着一点也不好笑。
“我开始怀念达拉然的春天了,哪怕是那里的冬天,也比这儿像样。”
伊瑞尔跟在后面,她握紧了玛尔拉德的战锤,冰冷的铁家伙好像也在吸她手上的温度。
她看着这片荒凉又壮观的土地,眼里没什么害怕,反而很平静。
悲伤被她埋在心底,现在她要做的就是活下去,去战斗。
她的人生已经全变了,这片陌生的地方就是她的新起点。
岸边,一群高大的兽人已经等着了。
他们穿着厚皮袄,拿着粗糙的战斧,旁边蹲着些跟马差不多大的白色霜狼。
那些霜狼喉咙里发出呼噜声,警惕地盯着这些外来人。
带头的那个兽人,个头特别壮,褐色的皮肤上全是疤,黑长发编成辫子垂在肩上。
他的眼神很锐利,下巴上的胡子都挂了冰。
他就是杜隆坦,霜狼氏族的酋长。
萨尔的目光和他对上,心猛跳了一下。
这就是他的父亲,活生生的杜隆坦。
他比记忆里看到的要高大,也更疲惫,眼神里全是事。
萨尔强行把那股说不清的滋味压下去,提醒自己不是来认亲的,是来找盟友的。
“你们就是来自异世的援军?”
杜隆坦的声音又低又哑,像是冰原上滚动的石头。
他没客套,目光直接扫过每一个人,打量他们的武器和站姿,最后落在了萨尔身上,这个绿皮肤的同族让他皱了下眉。
“我们是。”
萨尔往前走了一步,让自己冷静下来,用一个盟友的身份回话,“我是萨尔。”
杜隆坦的视线在他身上多停了一会儿,又扫过他肩上的毁灭之锤,好像对这个绿皮兽人有点好奇。
但他什么也没问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跟我来。这里不安全。”
大家跟着杜隆坦,走进了霜狼氏族的营地——沃高尔。
营地在一个山谷的避风处,周围是巨大的兽骨和黑岩石。
帐篷是猛犸皮和木头搭的,看着简陋但结实。
大霜狼在兽栏里低声咆哮,空气里混着柴火、烤肉和野兽的味道。
这里很有生命力,但也很紧张。
走过的霜狼兽人差不多个个带伤,新的旧的都有。
女人们在处理伤口,小孩们安安静静地躲在帐篷里,用警惕的眼光看这些陌生人。
萨尔看到一个女兽人,黑色的长发,眼神又坚定又温柔,正在给一个受伤的战士包扎胳膊。
是德拉卡,他的母亲。
萨尔的脚下顿了顿,呼吸也停了。
德拉卡好像感觉到了他的目光,抬起头,正好和他对上。
她的眼神里有点探寻,可能是因为他的绿皮肤,也可能是他身上那股不一样的元素气息,让她觉得有点特别。
她没说话,只是点了下头,又低头继续干活了。
就这么看了一眼,萨尔心里已经翻江倒海。
他想走过去,想说点什么,但他知道不能。
任何一句话都可能改变历史,带来想不到的后果。
杜隆坦把他们带到一个最大的帐篷前,是氏族的议事厅。
他停下脚,转过身来。
“沃高尔的情况,你们都看到了。”
他直接说道,“雷王氏族,那些食人魔的走狗,老是来骚扰我们,抢我们本来就不多的食物和东西。他们投靠了格罗马什·地狱咆哮的钢铁部落,说自己是‘真正的兽人’,而我们,因为不肯喝那玩意儿,就成了他们眼里的软蛋。我们的人在流血,我们的孩子在挨饿。”
他的话里没有求人的意思,只是在说一个冷冰冰的事实。
“我们需要盟友,但霜狼不和弱者站在一起。”
杜隆坦的目光扫过萨尔、卡德加和伊瑞尔,“钢铁部落是全德拉诺的敌人,我们有共同的目标。但这还不够。”
他往前逼近一步,压迫感很强。
“向我证明你们的价值。帮我们打退雷王氏族的一次进攻,守住我们的家。用行动来换霜狼氏族的结盟。这是对你们力量的考验,也是对你们诚意的考验。”
话刚说完,萨尔想都没想就开口了。
“我们接受。”
他的声音很坚定,让杜隆坦眼里闪过一丝赞许。
萨尔没废话,直接走到营地边上,对着谷口。
他闭上眼,手按在冻住的地上。
“听我号令,德拉诺的灵魂!”
地面开始轻微震动,一开始只是嗡嗡响,很快,震动就变猛了。
在霜狼兽人吃惊的眼神里,大块的石头从冻土里升了起来,挤在一起,很快就在营地周围堆成了一道高高的石墙,把整个营地都围了起来,只留下几个口子。
“这是……什么萨满法术?”
一个老兽人震惊的低声说,他从没见过这么强的元素控制力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萨满之道,这是直接在命令大地。
杜隆坦看着那道突然冒出来的石墙,眼神里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震撼。
他再看萨尔的时候,眼神就多了些凝重和探究。
卡德加也笑了笑,他走到正在磨武器的兽人战士们面前。
一个大胡子战士警惕地看着他,“人类法师,你想干嘛?”
“冰冷的铁家伙,对付不了食人魔的厚皮。”
卡德加说着,伸出双手,奥术符文在他手心转动,“也许,我们可以给它们加点‘料’。让你们的斧头,比火山还热。”
他双手往前一推,一团团火光飞出去,准准地落在了兽人们的斧头和长矛上。
武器的刃口一下就烧了起来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,把周围的冷气都赶跑了。
拿着武器的兽人战士能感觉到一股暖流从武器上传来,他们挥着着火的战斧,眼里全是兴奋。
刚才还怀疑的那个战士看着自己手里的家伙,忍不住叫了一声好。
伊瑞尔则走向了营地的伤员区。一个年老的霜狼萨满正费力地给一个断了腿的战士施法,绿色的能量围着伤口,但效果不大。
“请让我来。”
伊瑞尔的声音又温柔又坚定。
老萨满怀疑地看了她一眼,这个瘦小的“外乡人”,能干什么?
“走开,德莱尼人。我们的战士不需要你那套虚假的光。”
但伊瑞尔没管他,她蹲下来,手轻轻盖在受伤战士的腿上。
“光芒从不虚假,它回应所有善良的灵魂。”
金色的光从她手心冒出来,很暖和。
光照到的地方,伤口直接就开始愈合,断掉的骨头也自己接上了。
那个战士本来还在哼哼,没几下就不出声了。
几分钟后,伊瑞尔收回手,那个战士已经能自己动动腿了。
这一幕,让周围的兽人都安静了。
老萨满张着嘴,说不出话。
他们看着伊瑞尔,眼神从一开始的警惕和怀疑,变成了友善和尊敬。
这个外族女人拥有的,是他们从没见过的、纯粹的治疗力量。
雷王氏族的进攻比想的还快。
凄厉的号角声划破了霜火岭的黄昏。
大地震动,成群的雷王兽人骑着巨大的石牙野猪,带着些小山一样的食人魔,从山谷那头杀了过来。
“为了霜狼!”
杜隆坦吼了一声,举起战斧,第一个冲出了萨尔刚建的石墙。
霜狼勇士们跟着他们的酋长,发出了震天的吼声。
一场血战在冰原上开始了。
萨尔紧跟着杜隆坦,毁灭之锤在他手里嗡嗡响,上面缠着闪电。
一个双头食人魔挥着巨大的石柱砸向杜隆坦,杜隆坦侧身躲开,战斧顺势劈向食人魔的膝盖,但厚皮甲挡住了大部分力道。
就在食人魔准备再打一下的时候,一道粗大的闪电链从萨尔手里射出,准准地打中了食人魔的两个脑袋。
食人魔全身猛抽,短时间动不了了。
“就是现在!”
萨尔喊道。
杜隆坦一点没犹豫,借着冲劲转了半圈,手里的战斧划出一道弧线,劈进了食人魔的脖子。
两人的配合好得不像话。
杜隆坦回头看了萨尔一眼,眼神里有点惊讶。
这个绿皮兽人好像知道他下一步要干什么。
战斗越来越激烈。萨尔和杜隆坦不知不觉已经背靠背站在一起,成了整个战场的中心。
他们之间没说话,但每个动作都默契得惊人。
杜隆坦的战斧又猛又狠,大开大合,给两人清出空间。
萨尔的元素魔法则又准又致命,闪电麻痹敌人,熔岩打乱阵型,突然冒出的石墙挡住冲锋。
杜隆坦一斧劈开一个雷王兽人的盾牌,萨尔的毁灭之锤跟着就到,把那个兽人砸飞了出去。
一个食人魔从旁边偷袭萨尔,杜隆坦头都没回,反手一斧就砍断了食人魔的手腕。
“小心你旁边,萨满!”
他低吼道。
“你也一样,酋长!”
萨尔回了一句,一道土刺从地下窜出来,把一个想从背后攻击杜隆坦的野猪骑士顶翻了。
另一边,卡德加飘在半空,像个战场指挥官。
他挥着法杖,巨大的暴风雪盖住了雷王氏族的后队,拖慢了他们的脚步。
当一队食人魔想冲破防线时,他念着咒语,几道奥术屏障平地而起,把他们死死挡住。
伊瑞尔则在阵线最前面,她手里的战锤闪着圣光,每一次挥舞都把一个敌人打退。
她不光是治疗,也在战斗。
她的存在像一面旗子,让身边的霜狼战士很安心。
当一个战士被打倒,她会立刻冲过去,用圣光护盾挡住攻击,然后快速治好他的伤,让他重新站起来。
周围的霜狼勇士们看着这一幕,士气大振,一阵阵地叫好。
他们看到自己的酋长和一个神秘的绿皮兽人,像一头双头巨兽一样在敌阵里冲杀。
他们看到人类法师控制着风雪,看到德莱尼女战士像个不会倒下的守护神。
最后,雷王氏族顶不住了,丢下上百具尸体,掉头就跑。
霜狼氏族赢了。
当晚,沃高尔燃起了大篝火。
烤肉的香气和烈酒的味道驱散了白天的血腥和寒冷。
兽人们大声笑着,唱着古老的战歌,用最直接的方式庆祝胜利。
杜隆坦站在篝火前,高高举起一个装满烈酒的兽角杯。
所有人都停了下来,看着他们的酋长。
“今天,我们流了血,但我们保卫了家园!”
他的声音响彻整个营地,“而我们身边,站着新的朋友!”
他转向萨尔、卡德加和伊瑞尔。
“他们用力量证明了自己,用行动赢得了我们的尊敬!”
杜隆坦走到萨尔面前,把手里的酒杯递给他。
“我,杜隆坦,霜狼氏族的酋长,在此宣布!”
他高声喊道,“从今天起,霜狼氏族将与来自艾泽拉斯的勇士结为血盟!我们的敌人,就是你们的敌人!我们的家园,也是你们的家园!共同对抗钢铁部落!”
“为了霜狼!为了新盟友!”
“噢!!!”
所有霜狼兽人一起举杯,发出山呼海啸一样的欢呼。
萨尔接过酒杯,看着眼前这个男人,他的父亲。
他一口喝干,辣酒烧着他的喉咙。
他终于在德拉诺,为所有人赢得了一个据点,一个家。
庆功宴的喧闹慢慢平息,大部分兽人都喝醉了或者回去休息了。
萨尔一个人走到新建的石墙上,看着远方的火山。
“一个人在这里吹冷风,可不是庆祝胜利的好方式。”
杜隆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他走了过来,和萨尔并排站着。
“只是想透透气。”
萨尔答道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淡。
“你很强,萨尔。”
杜隆坦直接说道,“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萨满,你和大地之间的联系……很特别。在战场上,你就像我的另一只手。”
“你也是一位勇猛的战士,杜隆坦酋长。”
杜隆坦沉默了一会儿,好像在想怎么说。
“你的皮肤……是绿色的。我只在那些喝了恶魔之血的兽人身上见过这种颜色。但你身上没有邪能的臭味。你的锤子,是奥格瑞姆·毁灭之锤的武器,它为什么会在你手里?”
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,直接问到了萨尔最核心的秘密。
萨尔深吸了一口冷空气。
“我的故事很长,酋长。我的人民,曾经犯下过无法挽回的错误,喝下了那杯毒药。绿色皮肤,就是我们背负的诅咒和警示。至于这把锤子,是它的前主人托付给我的。他是一位伟大的英雄,为了我们的人民而牺牲。”
他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,但拼在一起,又刚好把最重要的事给藏了起来。
杜隆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想从他眼睛里看出点什么。
最后,他点了点头。
“每个氏族都有自己的秘密和伤疤。我尊重你的过去。只要你为霜狼而战,为德拉诺而战,你就是我们的兄弟。”
他拍了拍萨尔的肩膀,手掌很重,很有力,拍得萨尔身子僵了一下。
这是他这辈子,第一次感觉到父亲的手。
卡德加和伊瑞尔也走了过来。
“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。”
卡德加搓着手,哈着白气,“那么,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?总不能一直在这里等着钢铁部落打上门来。”
“那座火山,”伊瑞尔指着远方,那座在夜里喷着红光的山,“我能感觉到一股不祥的力量。黑暗,而且灼热。”
杜隆坦的脸色沉了下去。
“那是戈尔隆德,食人魔的地盘。传说那地方睡着些古老的大家伙。钢铁部落的胃口大得很,不光是霜火岭。格罗马什想把德拉诺所有能毁天灭地的力量都给弄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