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为下地干活穿双皮鞋，有这必要吗？真当自己是仙家小姐？”道源在一旁斜眼瞧着，忍不住笑出声。
皮鞋早就不稀奇，下界庄户人早有穿的，只是粗糙，皮子差，针脚歪。
可这双不一样——阮晨光是按噶偶的脚型一寸寸抠出来的，贴得跟长在脚上似的。
“真不是吹，没布鞋轻，可踩地稳当！软乎劲儿一点不输布鞋，还带点弹性。”
“我不信。”噶偶二话不说，直接把鞋扒了，塞到道源脚上：“你试试！”
道源端着茶碗猛灌一口，连最后一滴灵茶都舔干了。
俩人身高体格差不多，脚掌大小也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她穿上，系紧带子，踩了踩地板，又蹦了两下。
“……卧槽。”她低声说。
真他妈舒服，脚板像被云朵托着，个子还悄悄长了一截。
她越走越带劲，屋里转一圈不够，直接冲出门，跑出院子，身影“嗖”地一下没进林子深处。
“姜！霆！霜——！！”
噶偶在门口破音大喊，吼得整个稻花楼都抖了三抖。
可人早跑没影了。
她转过身，鼻子一酸，眼眶立马红了：“呜……我的鞋……我的新鞋……”
阮晨光看她一眼，无奈叹气：“你们家的人，都是这种熊样？难怪你俩能一拍即合。”
“我姓齐！她姓姜！我跟她八竿子打不着！”噶偶梗着脖子喊，脑袋往阮晨光胸口一靠，声音闷闷的：“我难过得不想活了……你今晚给我煮碗螺蛳粉吧……不然我明天连锄头都提不动。”
“你这燕国地图，画得比人命还长。”阮晨光头都没回，转身又蹲回工作台。
顺手又抄起一个鞋模，开始做第二双。
一回生二回熟，模板在手，做鞋就跟揉面团一样轻松。
第一双透气差，他这次特意打了几个小孔。
新鞋一穿上，噶偶彻底闭嘴——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折腾到中午，一整天下来，阮晨光忙得脚不沾地，噶偶连锄头把都没摸过。
“吃饭了。”阮晨光喊。
噶偶缩着脖子，有点心虚。
“下午不干活啊？装什么娇气鬼。”他嘴上不饶人，扭头进了厨房。
他把面团揉得粗粗的，没筛粉，直接摊在日头底下晾。
比噶偶做的还糙。
然后抓来几块肉、猪肝，还有葱姜蒜辣椒，一股脑塞进石臼里捣成糊。
再倒进大把木薯淀粉，搅成稀浆。
面晾得半干，他喊她收回来。
锅里烧水，面丢进去煮到半熟，捞出过凉水。
再往那坨糊糊里一浸。
“抓炒手——！”
他手腕一翻，掌心灵力一催。
盆里的面团和酱汁“嗡”地一旋，像被无形的手搅动。
浆液渐渐渗进面条缝隙，越搅越稀，最后干脆被面条吞得一干二净。
他捞起面，扔进“九一零”锅里滚得全熟。
捞出，再泡进凉水，筋道十足。
调料？懒得整高汤。
青菜焯水，蒜末、姜末、葱花、香菜沫堆满碗，淋一勺滚油——“滋啦”！
香得人魂儿都飞了。
“来吧，你小姨这辈子没这口福。”阮晨光推碗过去。
“这真是你做的面？”噶偶怀疑人生，“咋一点甜味没有？”
“你眼瞎？没看见我加了醪糟？”
“那玩意儿和面有啥关系？”
“醪糟里头是酵母，专吃糖。
面粉里那点糖不够，我多加了一把。
糖变气，气撑开面里的空洞，你吃的是‘带洞的云’。”
“用高汤不更香？”
“高汤费材料，还不如做汤面。
你先吃一口。”
她半信半疑，挑起一根面吸溜一口。
然后，整个人僵住。
“……怎么可以这么好吃？！”
“猪肝、瘦肉捣成泥，淀粉一掺，吸汤力直接拉满。
面煮到半熟，芯还是生粉，一遇热汤，唰一下全吞了。
再经抓炒手一搅，酱全钻进缝里，筋道带劲儿。
香料去腥，一点不腻。”
“这……这是豨怪肝？味道绝了！鲜得我舌头要跳舞！”
她吃得满头大汗，筷子不停。
这顿饭，阮晨光特意多做了一份——当然，绝不可能留给那偷鞋的贼。
吃完，噶偶舔着碗沿：“……还能再来一碗吗？”
前几天她还说吃不下，现在恨不得把碗都吞了。
全是香辛料的功劳，辣得开胃，鲜得上头。
碗筷洗完，她拉住阮晨光就往茶室拖。
“灵玑钱的事，你听说没？”她小声问。
“法策刚下半月吧？”阮晨光抿茶。
“嗯，还有半月，所有灵官才领功绩赏钱。”
“钱发之前三天，告示才会贴出来。”
“旧钱和新钱兑率早算好了，不会乱。”
她顿了顿，压低嗓音：“可你想想——一个馒头，现在值一块旧灵玑钱。”
“等新钱一发，可能得两块。”
“可后面呢？新钱越发越多，一个馒头，十块？二十块？”
“可仙村里头，还有人用粮食换鸡，用柴换布。
仙庭真正想干的，是让每样东西——都得用灵玑钱来标价。”
“不是收税。”
“是让所有人，离了钱，活不下去。”
仙庭这下彻底把钱袋子攥手里了。
那谁要是偷偷囤一大把灵玑钱，等着涨价，会不会有人干？
肯定有。
最狠的，是十五世家跟各地方都庭一拍即合，提前开印，一车车往外卖钱。
阮晨光脑子里一转，各种乱七八糟的后果哗啦一下全冒出来了，头都大了。
噶偶还当他听不明白，正要掰开揉碎解释。
结果这人噼里啪啦自己把所有风险全倒了一遍，当场把噶偶震得哑口无言。
这小子哪来的学问？没拜过师，没进过旦灵寺，怎么比我还懂这些？
连她都没想到的弯弯绕，他一嘴全说透了。
“青云门那九个都庭，跟中央仙庭，还有那十五家……到底啥关系？”
“得追溯到十六年前那场太平道祸事。”
这事从“法脉”这条线捋，一下就通了。
千年大劫之前，青云门就是个小门派，没人搭理。
大劫一来，小派全灭，大宗凋零。
那片地，原先不叫青云福地，修仙的跟赶集似的，谁都能占一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