噶偶脱口就接：“我爹？他老实巴交的，怎么可能干这种事！”
“不可能？”道源笑得眼角弯成钩子，吐气像吹了口热茶香，“你真信啊？”
一句话，直接把噶偶钉在原地，动不了，也说不出话，脑子嗡嗡响了半柱香。
“那时候在旦灵寺，暗地里揍他、骂他、踩他头的同辈，有几个成了灵官，有的还成了谁的亲传、贴身随扈。”
“结果呢？被你爹趁乱，一个个悄无声息地……没了。”
“三个真人，全没了，连尸体都没剩。”
“做得干干净净，就一个人看见了——你三舅。”
“就是平时最能踹他、骂他、当众羞辱他的那个怂包。”
“当场吓尿了裤子，跪地上磕头磕得脑门出血，赌咒发誓一个字都不敢漏。”
“你爹二话不说，直接把他拎回府上，当着全家人的面，一五一十全抖了出来。”
“知道这事儿的，就你娘、我、你爹、你外公外婆，加上你三舅和大舅——总共六个人。”
“其余人？连风声都没听过。”
“但你外公更狠——他直接让你爹再去干掉几个。”
“等风波平了，你爹不是女婿，是乘龙快婿，连聘礼都免了。”
话说完，噶偶觉得天旋地转。
她从小觉得父亲是正人君子，是挺直腰板做人、连骂人都嫌累的憨人。
结果……原来他年轻时，是把人命当柴火一捆捆烧的狠角色？
好半天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：“小姨……听雷司现在不忙吗？”
道源“啪”一声倒进软榻，整个人翻来滚去，像条打滚的猫：“我？我闲得能长蘑菇了。”
噶偶懵了：“你可是副司主啊！”
“你根本不知道青云门内政改了啥。”
“全是被你爹改的！我恨死他了！”
“以前不是每月记功过吗？你当多少天班，就攒多少功绩，过多了扣钱，立了功多发灵玑钱，月底拿牌去珍宝阁挑东西——丹药、功法、法宝，要啥有啥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“月底一半功绩，变成双倍灵玑钱——听着是涨了，可那钱能买啥？！”
“珍宝阁里，一样是灵兽、飞剑、高阶丹丸，外头呢？全是灵农买的草药包、粗陶碗、防潮符——你拿这钱买个丹炉试试？！”
“底层灵官一半兑钱，中层三成，上层一成，副司主级也归上层。”
“司主及以上不动——七曜和方御全票通过。”
“可听雷司是吃干饭的，功绩本来就不多。
我呢？又是个败家娘们，花钱大手大脚。”
“现在……穷得裤衩都快当了。”
噶偶突然盯着墙上挂着的一串串灵玑钱钱袋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都庭……仙庭，偷偷印新钱了？”
“可不是嘛，也不知抽什么疯。”
道源翻了个身，一脸生无可恋，“我就是被逼得没招，才跑出来躲清静。”
“可这么大量发钱，就不怕十五世家跳起来骂？”
“你傻不傻？”道源白她一眼，“你觉得宗门会想不到？”
“新钱是仙庭统一发的模子，老钱能换——拿旧灵玑钱，去仙镇钱庄，一个换一个。”
“以前钱都是都庭和世家合伙印的，现在？全是仙庭说了算。”
噶偶猛地站起来，冲进旁边书房，抱出一叠宣纸，递到道源面前：
“小姨，你看看，这是阮晨光做的，咋样？”
道源随手一摸，眼睛瞬间瞪圆了。
“这……真你们弄的？不是从哪个古修士坟里刨出来的？”
“你就说值不值吧！”
“我不懂纸，但能认出这东西——能进珍宝阁，而且是上等货。”
“那这茶呢？”
“放进去，定价到位，十天之内卖断货。
我要是功绩够，恨不得买光库房。”
“可惜啊……”她叹气，眼巴巴盯着噶偶，“你小姨我，现在穷得只剩这张嘴了。”
噶偶装没听见，转身又拿出两样东西。
第一样，是一把黑油纸伞。
伞面画着两条肥滚滚的金鱼，一红一白，尾巴翘得老高，额头点着两点墨黑，活像两只偷笑的鱼精。
伞骨轻巧，一按就弹开，丝滑得像流水。
道源：“……好东西。”
第二样，是一把团扇。
她只看了一眼，整个人直接僵住了。
那扇面，是雪丝织就，金线勾出云鹤盘绕；扇骨用千年玄竹，打磨得如玉般温润；
握柄处雕着一对交颈鸳鸯，尾巴缠着七朵莲——寓意“长情不散，岁岁连年”。
这不是普通工艺品。
这是能当传家宝、能让修士为它打一辈子工的东西。
道源咽了口唾沫，厚着脸皮蹭过来：“还是我侄女孝顺，小姨没白疼你。”
噶偶脸都绿了。
她二话不说，暴起出手——速度快得只剩残影，一把抢回团扇，紧紧搂在怀里，笑得温柔又阴险：
“这是阮晨光送我的，不能转手啊，对不起小姨~”
说完，嗖一下塞进书房最里头的檀木匣，还上了一道符锁。
道源见软的不成，立马切换模式，满嘴甜言蜜语：
“好妹妹～好侄女～小姨明天给你带玄霜雪莲膏！三瓶！”
“你这小棉袄，比亲女儿还暖和！”
“你喊自己外甥女妹妹？脸皮是铁打的吧？”
噶偶不在意她怎么叫，但她真受不了这眼神——
那团扇，是她命根子，比她灵根还重要。
眼看软的不行，道源一翻脸，眼神往门外飘——
就在这时，阮晨光拎着一只破鞋，推门进来了。
“来，穿上试试。”阮晨光把一双鞋丢到噶偶脚边。
噶偶眼珠一转，咧嘴笑道：“送鞋？意思是我该滚了是吧？”
——民间老话，送鞋等于叫人走人。
她嘿嘿一笑：“我本来就要走啊，旁边那间小屋就是我的。”
压根没当回事儿。
可鞋一穿上，她整个人愣住：“卧槽！这也太爽了吧！”
阮晨光顺手又扔过去一双袜子：“套上，脚丫子得护着，鞋才穿得久。”
平日里，他们干农活，光脚踩竹屐，或者踩布鞋，从不穿袜子。
可稻花楼里不一样——不穿鞋也能在屋里乱走，光脚丫子贴着地，舒服得像踩棉花。